饕餮小怪兽👻👻

新手小白,嗑糖产刀,嗑刀产糖,无厨师证无驾照

谁在灯火澜珊处(15-16)[巍澜/白居友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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嗑爆巍澜日常,记忆重载已完成~

OOC预警,我觉得今天的巍巍有点皮……

大家七夕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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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沈巍背对着他切菜,听他说完了,便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不要再碰那个项链了。”

 

赵云澜一歪头,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勾在手指上:“没事儿,它现在已经没有反应了。”

 

沈巍眉头一皱,走过来,朝他摊开掌心:“我说你不要碰你就不许再碰了。”

 

沈巍从现场活动回来就直接被赵云澜哄进了厨房,参加活动时穿的西装外套被摊在了沙发上,里面是白衬衫搭配深灰色的马甲。涉及到赵云澜可能会因为这个项链再次失踪的问题,沈巍语气坚决,和没戴眼镜的沈教授完全重合了。

 

嗯,还是熟悉的配方,哦不,表情,还是熟悉的味道。赵云澜偏不把项链放他手心里,反而飘飘忽忽地到了他身后,把项链挂在沈巍的颈上。说来奇怪,出了镇魂灯内的小世界,赵云澜是无法直接触碰到任何实体的,但项链似乎并不受这个法则的约束,大概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他和沈巍都能碰到的东西。

 

赵云澜一边替沈巍调整绳子的长度,一边在他耳边絮叨:“你做饭呢,别把手弄脏了。我给你戴上,完璧归赵,这总行了吧。本来我想着咱俩一人一半,像结婚戒指似的,多好,没想到他俩自己融合了。”

 

沈巍还是用手指去触碰了那又变回一整个球体的项链,望着赵云澜抿唇一笑:“融合了才好呢,分开了还有什么意思。”

 

被化身为情话boy的沈巍亮得晃眼,赵云澜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沈巍容易害羞,不像赵云澜似的满嘴跑火车,一旦开口便是会心一击的直球,没想到现在,连一语双关都会用了,这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儿!

 

赵云澜烦躁地舔舔嘴唇,恋人太可爱了想亲但是碰不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沈巍用手轻轻向下拉了一下项链,连带着绳子也被扯动了,绳子还被捻在赵云澜指间,赵云澜便感受到绳子在指间滑动了一下。这大概是小学生都不会玩的拉绳子游戏,但对于沈巍和赵云澜而言却是不同的,他们彼此相望,渴望着牵手、拥抱、亲吻,却连最简单地触碰都做不到,唯有这根绳子,他们能感受到彼端从对方手里传来的力度,感知对方切实的存在。

 

仿佛这根绳子还能传递心跳,传递脉搏,传递每一声“我爱你”。

 

饭做好了,赵云澜趴在桌子旁看着沈巍吃饭,饭菜的香味直勾勾地往他鼻子里钻,可偏偏又吃不着,他都有些后悔刚才让沈巍做饭的决定了。并且沈巍也很实在,因为赵云澜让他做饭,是为了给自己“解馋”,所以就冰箱里的食材,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而且考虑到他现在也吃不着,不会伤着胃,连原来赵云澜得央着沈巍好久,又是撒娇又是保证的,一个月顶多才能吃到一次的剁椒鱼头,沈巍今天都做了一盘。

 

鲜红的剁椒搭配着半透明的汤汁,精巧的白瓷盘里,六个巴掌大小的喜头鱼的鱼头呈莲花状摆了一圈,切得细碎的红辣椒在中间堆成了一座小山。沈巍这个摆盘精,连切个橙子都要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更何况是一整盘剁椒鱼头?

 

沈巍原本口味清淡,但朱一龙生长在武汉这个口味偏咸辣的城市里,聚餐时约个火锅撸个串,夏季的潜江小龙虾要用油焖尖椒、花椒是不能缺席的配料,秋天梁子湖肥美的大闸蟹最爱香辣口,冬天的羊肉汤最好是能又烫又辣喝一碗能叫人出一身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盘剁椒鱼头也成了沈巍的心头好。

 

如果不是赵云澜觉得画面太诡异及时阻止,其实沈巍还打算在他面前放一副碗筷,两个人就像往常一样同桌吃饭。现在,赵云澜看着沈巍夹了一个鱼头尝尝味道,被鱼头的鲜和剁椒的香辣刺激了味蕾,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睁开眼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朝赵云澜眨眨眼:“云澜,这个鱼头很好吃。”

 

赵云澜已经后悔了,他觉得曾经切开黑的沈巍已经黑到面上来了,怎么这人脸上白白净净的挂着大写的“纯良”,做的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故意欺负他呢?

 

这哪里是解馋?这明明是处刑好吗?!

 

总而言之,沈巍为了给赵云澜“解馋”做的这一大桌子菜,沈巍自己是吃不完的,赵云澜是吃不着的。在沈巍的心满意足和赵云澜的望眼欲穿中,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了。鱼头一个没剩,因为沈巍说“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赵云澜微笑表示“亲爱的既然你喜欢那你就把它们都吃了吧”,以及并没有表示“你放到明天我一样吃不着。”

 

晚餐结束了,赵云澜破天荒地主动请缨要洗碗,沈巍诧异地看着他。赵云澜勾勾手指,洗碗布从流理台上飘到了半空中:“天气还冷,要是洗碗把手给冻伤了,老公会心疼的。”仿佛没有看出赵云澜是为了小小炫耀一把自己隔空控物的能力,沈巍从善如流地把舞台,哦不,是水槽交给了赵云澜,自己则站在一边欣赏他的表演。

 

于是赵云澜打开水龙头,自来水从水管中倾斜而出,却在半途中改了路径,脱离地心引力的控制,如一条小水龙一般,盘绕着水槽中的碗盘,把它们用清水冲洗过一遍。然后,三个盘子悬浮在水槽上空,洗洁精自动和洗碗布搅成一团搓出泡沫来,往油乎乎的盘子一个个裹上去,裹完了第一个,裹上第二个时小水隆便跟上清洗第一个,然后又跟上去清洗第二个……

 

沈巍在旁边看着赵云澜利用灵魂之力精准地操控着一切,神情认真中带着些得意,仿佛这半空中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四大圣器似的,暗暗觉得好笑。

 

其实沈巍有些好奇,赵云澜似乎并不急着把剩下来的记忆还给他,从自己和他在龙城的再度相遇,其实后来发生的事情才是他最想知道的,虽然通过剧本和原著小说他已经把会发生什么猜了个大概,可亲身经历一遍和像个旁观者一样阅读的感受怎么会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和赵云澜曾经一起囿于柴米油盐的日常,一起并肩作战的过往统统再经历一遍,然后永生不忘,然后再一起去创造更多的属于他们的回忆。

 

走神之间,赵云澜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沈巍实在有些惊喜,他虽然不知道赵云澜过去能把自己家糟蹋到什么程度,但看上去也实在不是个勤于家务的人。其实,被赵云澜收拾过的,除了祸乱海星的地星人和特调处的下属们,也就这个厨房了,连他在龙城的狗窝都没有这个荣幸。

 

对此,赵云澜的狗窝表示:莫挨老子,人家只想让沈教授亲自收拾~

 

对上赵云澜满脸的小骄傲,沈巍果断竖起了大拇指:“云澜,你真是太棒了!”

 

赵云澜故作潇洒地摆摆手:“这都是小意思,不算什么。”

 

因为,这原本就是你的特殊技能啊。

 

多年之前,他们还在海星的时候,某日赵云澜对沈巍吃完饭后还要花不少时间洗刷碗筷、收拾厨房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吃完饭了难道不应该和老婆腻腻歪歪地讲悄悄话吗?不是应该亲亲抱抱吗?为什么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你个摆盘精难道要和洗洁精谈恋爱吗?

 

沈巍向来是对赵云澜的无理取闹没辙的,明知道他是在撒泼打滚求关注,也没法不顺着他的意胡闹。可是,碗是不能不洗的,厨房是不能不收拾的,和洗洁精谈恋爱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天,他放下厨房的家务回到客厅,坐在赵云澜的旁边,用手指戳了戳赵云澜的胳膊,赵云澜看过来时又红着脸不说话。

 

当赵云澜把沈巍摁在沙发上亲吻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自动悬空开始了流水线般的清洁工作,既然有开了挂一般的“学习”异能,复制粘贴一个隔空控物有什么难的?

 

赵云澜听见厨房里的动静警觉地瞄了一眼,决定如果是大庆就扣他半年的小鱼干。可他看见厨房里的全自动厨余清理工作之后,震惊地看着沈巍:“这是你干的?”沈巍红着脸点点头:“嗯,我……我不想你等太久。”

 

“嘣~~~”赵云澜听见大脑中理智之弦自我了断的声音,在沈巍的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大口:“宝贝儿,你真是太棒了!”然后就继续刚才的热吻。

 

擦枪走火之际,最后一个应该归位的碗在飞进橱柜的最后一刻直直地摔落在地,只留下一堆碎瓷片,无声控诉着沈巍离家出走的理智。赵云澜被声响短暂地晃了神,只来得及说一句:“媳妇儿,你好像玩脱了。”就被沈巍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耳边传来一句“别走神”之后,一番天旋地转,赵云澜成了被摁在沙发里的那一个。

 

反攻的大好形势,就这么毁在了一个碗手里。

 

等到赵云澜被吻得七荤八素往卧室方向移动的时候,他的余光瞥到了地上死不瞑目的瓷碗尸体,心里一闪念:“卧槽,沈巍你TM是不是故意的……”

 

至于后面的事情,关门拉灯,适当的留白比文字更给力。

 

这只是曾经为数不多的平淡日常中十分普通的一天,可赵云澜莫名就是记得那么清晰。这一晚,仿佛镇魂令主和黑袍使的诸多能力不过是为了能够省省做家务的时间,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做爱做的事情。

 

 

16

 

晚饭之后,沈巍洗过了澡,换上了十分居家的圆领衫,外面套了一件卫衣,刚洗完吹干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沈巍的额头上,赵云澜看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的沈巍,心中感叹命运也许对沈巍不够友好,但岁月对他的容颜却足够仁慈。

 

朱一龙当初就是为了能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才买的这个巨大又柔软的,像一个大拥抱一样的沙发,现在沙发上还歪着个热源赵云澜,没什么能阻止沈巍把自己团成球扔进沙发里。

 

两人腻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仿佛和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透着灯光的小窗后面,无数对平凡爱侣的小巢一样,一股名为“家”的安心的氛围包裹着他们。除了沈巍不时地扫一眼墙上的挂钟,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越发明显地不安起来。

 

赵云澜不会错过怀中人的一丝一毫情绪变化,于是他低声问道:“怎么了?”沈巍看着他,欲言又止:“今晚,家里没有冰块了。”赵云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沈巍在说午夜时分的那一个时辰。他享受沈巍给予的关心,却心疼沈巍为自己担心自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成了油嘴滑舌的调笑:“啊,这可怎么办?媳妇儿要不把冰箱的冷冻层借我住一晚?”

 

沈巍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立刻就要去把冰箱里的东西都清出来给赵云澜腾位置。赵云澜笑着拦住他:“不用不用,我最不占位置了,你放过那些肉吧。”沈巍不听,执意要把东西都拿出来:“你不是说你能感到它们吗?难道不难受?”赵云澜便不再拦他,他知道沈巍内心的恨,恨自己不能替赵云澜承担一丝一毫,如果这些事情还不让他去做,他可能会自责到发狂。

 

“我在外面陪你”沈巍接着说。

 

“媳妇儿,你明天还要工作呢,睡太晚了对身体不好。”赵云澜连连摆手,前一晚的那一个时辰,沈巍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你在那儿熬着,你觉得我能睡得着?”沈巍的反问让赵云澜无言以对,只能由他去了。

 

午夜就要到了,沈巍的紧张几乎肉眼可见,仿佛马上要接受烈火酷刑的是他自己一样,赵云澜倒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23:45,赵云澜朝沈巍招招手,示意他靠近,沈巍只当他有话要说,便走了过去,刚靠近赵云澜身边便看见一道符迎面而来,在一片柔光的环绕下,他的意识又似要飘远,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赵云澜把他移到床上躺好,给他盖上被子,用灵魂之力催动沈巍颈间的琥珀项链。安神符保证他陷入深度睡眠不被打扰,项链则带着他重新回到记忆的汪洋之中。赵云澜答应了要把记忆还给沈巍,自然言出必行,但于他而言,他宁可沈巍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最后的大战,再也不要感受到冰锥穿心的痛楚,他全力拖延,却无法逃避。况且,他也不想沈巍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那不啻于让沈巍承受和他相同的煎熬。

 

既然无法逃避,两者相权,那便长痛不如短痛吧。

 

午夜的钟声就要敲响,赵云澜深深看一眼沈巍的睡颜,便钻进了冰箱的冷冻层,今夜,还长着呢。

 

沈巍被困意席卷的瞬间就明白了赵云澜想做什么,歪倒下去的瞬间他想抓住赵云澜的衣服阻止他把自己推开的举动,却抓了满手的空气。再后来,他又向上次那样,被海面的狂风裹挟到了半空,举目只有茫茫海水,他依旧飘忽不定,孤立无援。

 

记忆再度席卷而来。

他忽而站在龙城大学的教学楼下面,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台上满脸心虚的赵云澜。

“我是龙城特别调查处处长,赵云澜,来这里查案。”这是他们的初遇。

 

“我开门见山,只问你一句话,这起案子跟你有没有关系?”这是他们又一次在案发现场相遇,赵云澜例行公事把自己带回特调处审问。

 

“沈教授这么说,是对我有意见啦?你这么说,我还真没法反驳。”这是第三起案件,赵云澜拿着一堆资料来找自己,咬着棒棒糖趴在桌子上,笑得像只猫咪。

 

“你要是麻烦,那最好给我多来几打,好好烦烦我这一辈子。”这是婚礼那次,自己差点漏了馅。原本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话。

 

……

 

再后来呢?后来是赵云澜到底还是发现了自己黑袍使的身份,为了弥补他受伤的心灵,自己加入了特调处做了顾问。

 

后来赵云澜眼睛瞎了,自己用长生晷给他治眼睛,把自己的生命能量与他相连,却被他发现了大吵一架。原来,我们都一样,小心翼翼地隐藏伤痛,只为不让对方心痛。

 

告白发生在第二天的医院里,炸弹危机解除,赵云澜单膝下跪的姿势却没变,把炸弹扔出窗外后直接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他说:“沈巍,你把你自己的命跟我连在一起是真不划算。我光棍二十多年,浑身上下只有这二两真心还算值钱,可这二两真心我也早给了你了。你若不接着,可真要赔本了。”

 

赵云澜,你傻不傻,我找到你的那天就已经赚了,把那一万年都赚回来了。

 

“我才不放心你一个在这里呢,哎呀,让我累死在这里吧~”这是赵云澜把自己从天柱救下来的那天,那天的夕阳真的很美,还有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也很美。在大街上拥吻,不太不像自己的风格,可那天自己只想着能给赵云澜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便肆意妄为了一次。

 

……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用自己的伤来换大家的命呢?赵云澜,你会怎么选?我想,真的到了那一刻,你就会有决定了。”身上的每个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赵云澜眼中的挣扎却比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叫人心疼。

 

大战在即,他们都能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咬牙活下去,却都不能为了对方去死,因为他们是整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而赵云澜,他果然很有创意,他选了成全自己的牺牲拯救世界,然后和自己一起赴死。

 

“我们赌一把,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

 

随着这句话说完,沈巍的意识终于漂回了岸边,岸边的赵云澜朝自己伸出手,奖励了一个久违的拥抱,过往的记忆终于全部归位。


-TBC-

妈妈烧的剁椒鱼头是我的私心,家里每年冬天都会煲的羊肉汤也是心头好

我是不会承认写那一段把自己写饿了的


我亲爱的输入法,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他俩在审讯室里做的是正经事好吗!

emmmm码字中,七夕怎么能不发糖呢?

这样的日子就应该嗑爆巍澜日常啊,要什么剧情?(别为你的混更找借口!)

嗯,巍巍的记忆重载今晚就可以完成了呢~

大家七夕快乐呀~

镇魂女孩日常第四弹


来自星爸爸的椰香芒果慕斯蛋糕

大概是三次元里的一点点安慰

脑洞大开的小故事快走到结尾,有一点舍不得

快要结束的夏日假期,也有一点舍不得

夏去秋又来,曲终人未散


PS:不知道能不能这么打tag,如果不对请指出,一定删

谁在灯火澜珊处(13-14)[巍澜/居白友情向]

emmmm这两章依旧没有白宇哥哥出场……

虐身小澜孩预警,镇魂灯的事情还是被巍巍知道了嘤嘤嘤

各种OOC预警,因为我也没想到很好的方法来解释现在的设定,大家就理解成天巍澜不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各种助攻吧……

前文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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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赵云澜把身体紧紧贴着大理石的窗台,企图从冰凉的触感中获得一丝解脱。面对朱一龙的追问,他不敢解释,也没有精力解释,只能勉强扯出来一抹笑,充分发起已经停用多年的甜言蜜语攻势:“宝贝儿,你要真心疼你老公我,要不去放一浴缸的水,嗯,最好再来点冰块?你老公现在特别需要冰镇一下。”

 

朱一龙见他避过了话题,也不忍心继续逼问,愤然起身走向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冷水。赵云澜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背后,见他忙碌的身影,好像时间又倒回了很多年前,他们又回到了龙城的那间小小的公寓之中。

 

朱一龙放好了水就出去了,赵云澜迅速把自己整个淹没在水里,他不需要呼吸,在水下看着被水面隔绝的外面的世界觉得朦胧又有趣,直到朱一龙拿来了一整抽屉的冰块,哗啦一下全倒在水里。他缩在水面下,冰块或漂或悬浮在水里,便也穿透了他的“身体”。

 

疼痛并没有消减,但是令人崩溃的燥热确实退去了不少,至少赵云澜现在不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熟透出锅了,这可比从前在镇魂灯里硬熬着要好过多了。他闲闲地倚在浴缸边,看着坐在浴缸边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朱一龙,又起了调笑的心思。

 

“小巍,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被老公的颜值所折服啦,你的目光别那么炽热,我这刚消下去的火又被你给撩着了可怎么办?”

 

究竟是谁在撩人点火?甩锅技巧怎么这么娴熟呢?朱一龙并不接话,以不变应万变。

 

“小巍啊,你不是还认识白宇吗?怎么一看到我就知道是我,不是白宇小朋友在作妖?”见沈巍不说话,赵云澜再接再厉继续撩。

 

瞎子也看得出来你俩不一样好吗?小白只是个多动症话唠熊孩子,而你根本就是个四处撩人的磨人妖精。朱一龙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小巍啊,你怎么不理我啊,要不你来说一个话题?”赵云澜看着朱一龙有些心虚,这是还没消气呢吧……

 

“你省省吧,我们可以不说话。”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到两人在龙城大学的“初见”,但朱一龙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十分沈巍了,他的本意是想让赵云澜能休息一下,毕竟疼痛极其耗费体力,但赵云澜好像是真觉得自己生气了,因为他竟然乖乖地不说话了,也不唱歌。

 

朱一龙轻轻嗓子,开口说:“沈巍,是我的名字,对吧。”赵云澜连忙点了好几下头:“没错,不过你要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名字,我也可以改口,嗯,龙龙也很不错,不然……小龙?其实我比较喜欢叫你媳妇儿,或者宝贝儿,或者老婆,或者……”

 

眼看他又要开始自我发挥,朱一龙连忙制止了他:“不,我喜欢沈巍这个名字,这是你给我取的。”然后,像是在自我回味一样,反复念叨着:“沈巍,沈……巍……”从今天开始,“沈巍”不再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会叫的名字,在眼前这个人一连串没正形的“媳妇儿”、“宝贝儿”、“老婆”等等乱七八糟的称呼里面,他最喜欢的还是“沈巍”,这个人在叫他全名的时候,总是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情。

 

赵云澜看着默念着“沈巍”的沈巍,觉得他傻乎乎的样子比一万年前还可爱,一万年前是懵懂和欣喜,此刻他脸上还多了一些甜蜜和小小的骄傲。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接受度很高嘛,用了三十年的“朱一龙”就这么失宠也一点不带留恋的,换名不换芯,不管叫啥名都是我赵云澜的人。赵云澜对目前的情况也有一些小小的骄傲。既然已经飘了,此刻不浪一下他就不叫赵云澜。

 

“唉,男人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朱一龙’你好歹也用了三十年了,得了沈巍这个名字就立马翻脸不认人,朱一龙好难过啊啊啊啊。”说得像是立刻就要为朱一龙击鼓鸣冤一样。

 

沈巍不笑了,只是盯着他,一直盯到赵云澜浪够了不飘了,脚落地了,才开口:“我只是等了太久了,从十八岁那年我就觉得,我是沈巍,可为什么你们都叫我朱一龙。你们都叫我朱一龙,那个找沈巍的人找不到我怎么办?可我不敢说,也说不清,没有人知道沈巍是谁,而且爸爸妈妈……他们不可能让我突然改名字,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

 

“我不是对‘朱一龙’没有认同感,谁都可以叫我朱一龙,但你不行,你要叫我沈巍,因为除了你,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是沈巍了。”

 

原本只是个玩笑,沈巍却解释地这么认真,赵云澜被他眼中明晃晃的委屈刺得心疼,脸上还痞痞地笑着:“傻不傻,你不叫沈巍我就找不到你啦?不管你叫什么我都能找到你。一万年了,你不也找到我了吗?”

 

“你是找到我了,可你又逃跑了,你找到我之后又不要我了!”沈巍气急,一掌拍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赵云澜下意识地想拦住他的手,却让沈巍的手从他手上穿过去了,只得忙不迭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逃跑了,你别生气。天气还冷,水这么冰,你快去擦擦手,别冻伤了。”

 

沈巍扯过手边的毛巾擦了手,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云澜,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云澜收敛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低着头看不清眉眼,低声问了一句:“沈巍,现在几点了?”

 

沈巍起身去厅里瞄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1:30了。

 

赵云澜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沈巍,突然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嘿,这可是我这十几年度过的最快的一个时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个时辰哪有快慢之说?但沈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这一个时辰不像过去无数个“一个时辰”那样煎熬,因为有他陪着,所以过得不那么漫长罢了。

 

“过去的十几年,你都是这么过的么?”沈巍轻声问,他其实很想捏住他的手,把他所受的苦都渡到自己的身上,可他连抓住他都做不到。

 

“十几年前,准确说来是十二年前,你十八岁的时候。”赵云澜伸出手,覆上了沈巍的手背,他感受到一片温软。沈巍却感受到一片灼热,他原本以为赵云澜在冰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该是变得冰凉才对,却没想到不过是比刚才的温度略降了一些,不再烫的吓人。这该是怎样的温度,让一整浴缸的冰水都奈何不得?

 

赵云澜摩挲着沈巍的手背接着说:“我也无法解释原因,我只知道那一年你和夜尊大战,最后同归于尽。夜尊耗尽了地星的能源,整个地星危在旦夕,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替小郭做了镇魂灯的灯芯,这个,是做灯芯的代价。”他说到“这个”的时候歪了下脑袋,意指自己现在的状况。

 

“每天正午和子夜,各一个时辰,过了就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真的。”赵云澜直视着沈巍的眼睛,还眨巴眨巴,生怕他不相信,“嘿,之前麻龟还说什么生生世世受烈焰灼烧,死去活来之类的,听着怪吓人,我那时候还以为是每时每刻都在烤,心里着实是怂了一下,没想到其实也还好。”

 

“看来此前没人真的进过镇魂灯,结果以讹传讹了。”赵云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颇有些揭开真相的得意。

 

沈巍叹了口气,每天两个时辰,那就是四个小时,赵云澜每天要被这么在火里滚过四个小时,哪怕是块石头这么烧也会裂开的,可他就这么被烧了十二年,现在还这么云淡风轻的。

 

赵云澜见沈巍的眉头又蹙起来,接着又说:“我当灯芯的时候也没带怕的,那时候你,你死了,我也没啥好留恋的,殉个情顺手拯救世界,想着还是合算的。沈巍啊沈巍,你可得好好谢我,因为我的杰出贡献,你们地星现在可亮堂了,跟白天似的。”

 

沈巍抬眼看他,总感觉这家伙又要说出什么金句来,果然见到赵云澜一脸坏笑着开口,心里又在谋划着什么:“你说,我为地星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儿,你该怎么报答我呀?”

 

幸亏沈巍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不然他肯定会觉得这句话无比套路无比熟悉。赵·做好事不求回报·云·本条对沈巍不适用·澜喜滋滋地盘算着,该提一个怎样的条件。

 

沈巍不以为然地一笑:呵,你不要命地去祭镇魂灯,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反倒来跟我求报答?把你拴在身边一辈子再也不让你胡作非为算不算报答?

 

开口说的话倒是十分真诚:“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这么爽快?赵云澜有些惊讶,他太了解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以及沈巍在关于他的性命安危问题上绝不让步的个性了,自己随口这么一说,竟然真的糊弄过去了?并且,他发现自己现在志得意满幸福到飞起,哪里还有什么愿望?还有什么比一个马上就能完全恢复记忆的沈巍在你面前活蹦乱跳更让人心满意足的?

 

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赵云澜当机立断:“反正你答应我了,不急这一时,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14

 

2:00的钟声敲过,赵云澜今天的劫算是过了一半。从浴缸里飘出来,舒展筋骨,灵魂体的好处就在于,泡澡不湿衣服,出来得干净利落。地板上唯一的一点水渍,还是沈巍一巴掌拍水里带出来的。

 

疼痛烟消云散,赵云澜比刚才更加浪骚撩,围着沈巍转来转去,晃得人眼花缭乱不说嘴上还不停:“小巍啊,很晚了,早点睡吧。老公可以提供暖床服务哦?”

 

这话倒是不假,温度偏高的灵魂体自带一片暖意,比空调暖气电热毯更加安全方便又健康。沈巍一回头,对着满脸写着荡漾的赵云澜浅浅一笑:“好呀。”爽快地答应了。

 

诶?这么痛快?从前那个动不动就红透了耳朵尖的沈巍去哪里了?你这么直接我很不适应啊!赵云澜今天已经被混入了“朱一龙”成分的沈巍震惊不知多少回,每一次都有全新的体验。

 

面对一个活得更轻松自在,拥有更多笑容和更多阳光的沈巍是什么感受?赵云澜表示大概是一直以来的夙愿得以圆满,人生没有遗憾的感受吧。他一直觉得沈巍过得太苦了,那一点点糖根本化不开,他多想让沈巍的笑容背后不再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负担,那么漫长的岁月,可过去的他一直做不到,到最后了也没做到。

 

他也担心把记忆还给沈巍,那个沉重孤寂的沈巍会不会把那个带着些阳光少年气息(尽管他已经三十岁了)的朱一龙给淹没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达成了一个圆满。

 

于是,今晚的沈巍,裹着赵云澜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亮,朱一龙的工作日程里有一个现场活动要参加。赵云澜原本是想跟着他出去逛逛,但他突然意识到,自从融成完整的灵魂之后他只见过沈巍,是只有沈巍才能看见他?还是……普通人也能看见他?从昨天的突发情况来看,现在的天道法则怕是已经被它自己玩坏了,谁知道事情是不是按常识走的。

 

这要是跟出去被别人看见了,朱一龙恐怕从此戏路限定恐怖片了吧?而且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白宇小朋友怕是也要躺枪。考虑到可能引起的恐慌,赵云澜决定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沈巍觉得“灵魂体不能见阳光”这一条是不能挑战的,万一出去给烧成灰了可怎么办?正想着怎么说服他老实待在家里,就听赵云澜说自己不跟他出去。这么乖巧的吗?沈巍表示幸福来得太突然,只能点头如捣蒜。

 

哦,赵云澜还说要研究一下项链,沈巍便把琥珀项链留给了他,叮嘱一声别到处乱跑就匆匆出门了。

 

半枚项链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赵云澜凑近了瞧,确实和自己的那一半边缘的纹路吻合。他还记得当初在地君殿捡起这枚项链时指尖传来的柔和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沈巍把它挂在胸口的温度。一人一半,挺好,跟情侣信物似的,还是个一万年的古董。赵云澜用手指轻触项链,触感依旧温和,但是赵云澜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果然,下一秒,画面再度扭曲变形,刺眼的白光再度出现,情况和他突然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赵云澜的一句“卧槽”还没说完,就消散在了厅内平地而起的狂风中。待到风停,除了一个被风吹落到地板上摔碎了的茶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赵云澜和项链,一起消失不见了。

 

坐在车里的沈巍没来由的心里一慌,不可遏制地想要回家确认赵云澜的情况,若是在过去,他便一个瞬移就能消失,可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当他开口准备和助理小于说话时,车已经停下了。小于跳下车拉着他就往里走,保安和现场观众已经就位,虽然朱一龙还没火成流量担当,但也有一批忠实粉丝,现场的人数还是不少,场面也挺火爆,他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走不掉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和主持人周旋,在台上又不能老是看手表,只能在心里祈祷活动赶紧结束。

 

等到整个活动结束,已经是下午了,他几乎是一散场就飞奔到车上,一叠声催促着赶紧开车回家,留下还没来得及上车的小于一脸懵逼,还要笑着对旁边过来关心朱一龙的主持人遮掩:“龙哥他今天……他妈妈来家里看他了,他急着回去招呼呢。”完美,小于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沈巍心急火燎地拿出钥匙开门,摔上门就开始喊:“赵云澜,你去哪儿了?你出来!”一边喊还一边冲进房间去查看,却见赵云澜从厨房里晃晃悠悠地飘出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我在这儿呢宝贝儿,这么着急,是想我了?”

 

沈巍看他出来,悬在半空中的心重重落下,砸得自己生疼,恨不能一掌拍在柱子上解气。脸上的阴郁还没有散去,开口道:“你,你待在厨房里干什么?你……你怎么换衣服了?”

 

赵云澜及其骚包地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抬着手臂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那种:“怎么样?好看吧~”确实,赵云澜一改昨日略显粗犷的,让尚未恢复记忆的朱一龙夸起来有些违心的墨蓝色长袍,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直裾,外搭一件青绿色大氅,身量仿若青松挺拔。昨日挽在脑后的发髻也改成了半扎半披式的,用一根和大氅相配的绿色发带松松地挽着,长发垂至腰际。仔细打量,到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

 

赵云澜其实嫌长发麻烦,可他也没办法,他在镇魂灯里不用呼吸不用吃饭,肉身不在了自然也不需要新陈代谢。唯独头发还在长,而且没法剪,就这么从中分硬汉长成了长发美人。

 

“我昨天来得突然,都没好好收拾一番,今天机缘巧合回去了一趟,顺便换身衣服来见我家的小美人啊~”赵云澜身上的半缕仙气,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就逸散干净,听得沈巍大为放心:这说话风格,确实是赵云澜,没被别的什么妖魔鬼怪夺了舍。

 

赵云澜凑近了沈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当灵魂体这么多年,我连棒棒糖的味道都不记得了,只能靠回忆才能想象沈老师做的饭菜的味道,就算不能吃,闻闻也是好的呀。”边说边凑近,像一只大型公仔似的挂在沈巍身上。

 

沈巍看着他一副耍赖的样子,勾起嘴角笑了,用手指虚点点他的额头,如果是原来,他一定还会推一推眼镜,肩上还挂着一只赵云澜就这么进了厨房。朱一龙平时在家也做饭,虽然没到沈大厨的级别,但冰箱比赵云澜家的强多了。沈巍开着冰箱挑挑拣拣,一边盘算着做什么菜。

 

赵云澜作为一个灵魂体,虽然不会妨碍沈巍在厨房里忙活,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的背影,此刻,他已经放过了沈巍的肩膀,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沈巍平时话不多,后来朱一龙也不是话唠,但他们喜欢在做饭时絮叨,赵云澜尤其爱他这个反差萌的小习惯。原来是说说龙城大学的事情,哪个学生今天上课时发言很精彩,哪个学生做实验炸了器材,哪个班的学生送了小蛋糕给你带回来了就放在桌上吃完饭了再吃……之类的话题。赵云澜自然是不太明白那些生物专业词汇的,但他喜欢听沈巍好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话,说话间仿佛连时间流走的速度都慢了。

 

正在做饭的沈巍依旧仍保持着这个习惯,只是今天的活动他全心惦记着赵云澜的情况,连主持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实在是乏善可陈。况且,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他要问赵云澜。

 

“你今天怎么过去的?”

 

赵云澜听着菜刀切开蔬菜,落在砧板上时富有节奏感的“嗒,嗒”声,顿了一顿,答道:“我不是要研究那个项链吗?没想到我一碰它就被吸过去了。等我再一醒来,就到了镇魂灯里面,手里居然还拿着那半边项链。”

 

狂风过后赵云澜消失在了原地,在镇魂灯里苏醒过来。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握着半边项链,而笔架上还挂着自己的那半边,他几乎要以为此前和沈巍重逢的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走近桌案,将两枚半边琥珀拼在一起。当初虽然是由一个整体从中破开,但边缘处早被两人摩挲地失去了尖锐的棱角,即便拼在一起也无法严丝合缝。但奇怪的是,虽然不能完全吻合,两半项链倒是自己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彼此紧紧相连,相接的缝隙处闪烁着昏黄地柔光,竟是把裂缝都修补了起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两半分离了十二年的琥珀又修复如初,稳稳地落在了赵云澜的掌心里。

 

自己又这么突然消失了,若是沈巍回家找不到自己怕是要发疯。赵云澜一心想着快些回去。他试探性地用灵魂之力笼罩项链,然而没有空间扭曲,没有白光闪过,没有狂风呼啸……

 

只有这项链从他掌心里腾空而起,不受控制地向存放衣服的地方飘去,落在了那件青绿色大氅面前,不动了。

 

这是要我换身衣服再走?这是嫌我脏呢还是嫌弃我穿衣太没品味了?赵云澜此刻满头问号,满脸写着震惊:

苍天啊,你这是在玩儿我吗?!我为什么要和古人审美一致啊!你们古人的衣服穿起来很麻烦的知道吗!我在这里待了十二年了连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这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长袍、直裾、大氅……

 

别问赵云澜他是怎么知道的,书案左边书架上一本讲汉服形制的古籍感兴趣的可以自己了解一下。

 

算了,看在沈巍也是个老古董,说不定会喜欢的份上,我今天就遂了你的意。赵云澜很没骨气地换了,嘴上还不饶人,也不知这不饶的究竟是谁,心里只默默祈愿换了衣服就能走。

 

换好了衣服在铜镜面前晃悠一圈,感觉确实还不错,想起自己当年假扮昆仑君时穿的那一身,比起眼下这一套来还真有点……不堪入目。

 

如此打扮过一番,他一把抓住悬在半空中的项链要穿越回去,却被项链的绳子勾住了手指,往书架的方向去了。书架中间一行靠左的一本书,薄薄一册,与书架上清一色的大部头画风及其不搭。况且,这书架上的书,自己都看过了,没见过这本呀,可这项链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书脊,显然是要赵云澜把书拿着。

 

那便拿吧,抽出了书,项链迅速落回他的掌心,赵云澜期待已久的扭曲感席卷而来,把他直接扔回了沈巍家的沙发上。他一醒来,就看见朱一龙最喜欢的杯子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

 

于是,他把书藏到了沈巍家的酒柜里,根据他对沈巍的了解,就算沈巍现在已经不是一杯倒的体质了,就算朱一龙在家屯了一柜子好酒,沈巍也不会心血来潮突然要和赵云澜一醉方休,所以,这本莫名其妙的书藏在这里十分安全。

 

藏好了书,再用灵魂之力托起地上的杯子碎片,运送到厨房的垃圾篓里,埋在其他垃圾下面,指望着沈巍不要发现。

 

刚藏好杯子碎片,沈巍就急吼吼地回来了。

 

赵云澜向来是个口吐莲花的,就算之前的十几年没人跟他说话,他自己也能和自己聊得很开心,今天这番奇遇自然是被他描述地天花乱坠。毕竟,细节越生动,情节越翔实,可信度越高,这样悄悄隐去一本内容不明的书和一个无辜躺枪的杯子也就更容易一些。

 

-TBC-

昆仑君的青衣我是有执念的,没有在剧里看到,但是乐乎有大触画了图,还有神仙P的图,我啥都不会只能用文字弥补一下小小的遗憾。

嗯,直裾和大氅的说法我是在网上查的,不准确的话请各位大佬指正。大氅不是皮草大衣,类似一种广袖开衫外套(明明很仙的东西为什么被你说的这么low……)

网上图丑我就不放了,大家就拿自己看到的美图自行脑补吧,我相信你们。


 


谁在灯火澜珊处(11-12)[巍澜/居白友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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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啦!记忆重载进度一半!

昨天写这一趴改了好久总是不满意,今天才来得及发。

今天没有白宇哥哥的戏份,但是标题要保持队形所以我还是标注了一下。

emmmmm这个文设定朱一龙就是沈巍,所以这两章看起来像是朱一龙×赵云澜,但实际上还是沈巍×赵云澜……

——·——·——·——·——·我是正文分割线·——·——·——·—

11

 

震惊不止是朱一龙一个人,还有赵云澜,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算“人”。

 

尽管躲回了镇魂灯里决心放下关于朱一龙的一切,赵云澜企图说服自己只要守着有关沈巍的记忆就足够他在镇魂灯里了却残生,他甚至把半颗项链束之高阁以表决心。

 

可他后来才发现,残生太长,而回忆太少,牵挂太浓。纠结了许久,他打算和下定决心的自己小小妥协一步。他把项链又拿出来,依旧挂在笔架上,但每天只通过项链观察朱一龙,而不再前往朱一龙的世界。

 

直到今天白天,他感受到朱一龙剧烈的情绪起伏,透过项链看到朱一龙正在阅读的故事,白纸黑字,赵云澜、大庆、祝红、郭长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眶,还有那个他每天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的名字:沈巍。

 

赵云澜感觉自己这两年的思念与煎熬仿佛成了一个笑话,是被命运蓄意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哪怕丢失了沈巍的记忆,朱一龙还是被一步一步地推到了记忆的海岸线上,如果朱一龙注定要恢复沈巍的记忆,那自己的挣扎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他看着朱一龙看着他们曾经的过往,趴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然后任由眼泪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啪嗒”、“啪嗒”,一滴一滴落在沙发的皮垫子上,敲打出仿佛淅淅沥沥的雨声。也不呜咽,也不哀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只是趴着发愣。

 

赵云澜透过琥珀看得心疼,比每天两个时辰的烈火炙烤还要疼,比每时每刻蔓延在体内的撕裂感还要折磨,疼得他无所适从。他所爱的人在受苦,而他却无能为力。他不是没见过沈巍红了眼眶,有时是担心他被黑能量反噬,有时是气恼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哭泣。

 

像是一场安安静静的雪,悄悄地落满了他的肩头,却没有人走上前去替他撑伞,为他取暖,带他回家。不是为了要谁的关心,甚至像是生怕打扰到了谁似的,可赵云澜就是想抱着他,想把他圈在怀里,一点点吻去他的泪珠,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劝慰他受伤的爱人。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去了,就再也没有勇气放手。所以他只敢像之前那样,悄悄画下一个安神符,哄他入眠。

 

朱一龙在安神符的作用下睡着了,赵云澜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眉头还微微蹙起。他忍不住向项链映射的画面伸出手,抚平眉间的那一点点委屈。当他的手触到画面的那一刻,赵云澜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的波动,眼前的画面在迅速扭曲,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失去了意识。

 

而等他再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朱一龙的身边,手指将将触到他的额头。他惊悚地往后躲闪,然后他感到自己背后有一种奇异的异物感,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入了沙发前的茶几里。

 

这是怎么回事?尽管他对通过琥珀项链来到朱一龙的世界驾轻就熟,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体验。理论上来说,他只是把意识从镇魂灯里的半副魂魄转移到项链里,而且只有在他有意而为时才会发生,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似乎是有什么力量把镇魂灯里魂魄给吸走了一样。而且,半副魂魄是无法感知物体的,即丧失触觉,可刚才他分明感受到了茶几“进入”自己“身体”里。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而更诡异的是,当他尝试着回到琥珀项链里时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他从地上站起来,向灯靠近了几步,发现自己是用的走而不是飘。他把手伸到灯的下面,光还是透过了他的手掌,地上也没有影子。

 

这说明他还是一副魂魄,但似乎不是原来的半副残魂……更接近人,却又不是人。他赵云澜盯着自己的手,突然发现被自己调成白噪音的灵魂撕裂的疼痛消失了。两半灵魂合二为一,自己这是从镇魂灯里出来了?

 

赵云澜是真的觉得自己会被镇魂灯烧干,或者烧到渣都不剩,但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从镇魂灯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沈巍还在身边安安稳稳地睡着。

 

只是,现在自己只是一缕魂魄,终不是长久之计。赵云澜看着趴在沙发上的朱一龙,突然觉得明天、未来什么的是那么遥远而飘渺,他只想要眼下这一刻。时间不会停在这一秒,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左不过是想办法留在他的身边。如果他发现了自己,就告诉他自己的存在;如果他要回自己的记忆,就把记忆都还给他;如果他要自己留下,那便留在他的身边。

 

赵云澜当初自愿进入镇魂灯时不觉得委屈,沈巍和夜尊同归于尽他内心再煎熬痛苦,却也明白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沈巍必须这么做。守护一方天地,保全众生太平,赵云澜从来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他说过的,“我们做事,从来不考虑值不值得。”

 

但现在,赵云澜有点不甘心。沈巍和自己,兜兜转转一万年,却只换来不到一年的相守,一次次危机中间的太平日子更是少得可怜,过得也太苦了。就这样,他们还拯救了世界,攒下大功德。

 

天道啊,命运啊,不管是谁,你们这样对我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原来他以为朱一龙的出现是为了给沈巍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因果相连,这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不然为何会近乎强制性地把自己传送到他身边?难道是两人就算记忆不通,却依旧各自神伤,此番深情感天动地?

 

他习惯性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朱一龙,像曾经肖想过无数遍的那样,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按照常理,人类是感受不到灵魂体的靠近的,尽管赵云澜的温度偏高,但一道安神符足够让朱一龙忽略头顶的一点点温度变化,而赵云澜现在是完整的魂魄了,解锁了“触觉”技能,便能感受到朱一龙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指尖。

 

看起来好像挺不公平的,但赵云澜对这个状态甚是喜欢。沈巍啊沈巍,总该给我一个机会,这么默默地守着你。

 

 

12

 

现在是初春时节,夜半时分凉意甚重,赵云澜想过把朱一龙移到床上去,又怕他醒来会觉得奇怪。想了一想,只是默默地让自己靠近了他,悬浮在和他相同高度,相隔不到半米的半空中,用镇魂灯炙烤带来的热量温暖着他,既不让他发现,也不让他着凉。

 

朱一龙在安神符的作用下睡意深沉,把白天难平的心绪摒在脑外,睡得舒服了在沙发上翻个身,似乎有些嫌弃落地灯发出的光芒,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去捞灯的开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赵云澜见他迷蒙的样子甚是有趣,也不帮他关灯,就看着他的胳膊跟摸鱼似的捞来捞去。以致于朱一龙一不小心一掌挥向落地灯的立杆时他没来得及阻止,只听落地灯重伤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朱一龙醒了,赵云澜颇为可惜刚才摸鱼的画面看不着了,还有点心疼无辜躺枪的落地灯。

 

“哎哟,黑老哥的手劲还是这么大呀。”赵云澜看着地上的灯啧啧称奇,戏谑地回头觑了朱一龙一眼,竟发现朱一龙目光炯炯正盯着自己。

 

要不是自己是个灵魂体,朱一龙看不见自己,不然还真要被吓……

 

“你是……赵云澜?”语气中,是死命压抑的激动,是即将溃决的欣喜,唯独少了这句话原本该有的疑问。

 

这可真的要被吓死了好吗!赵云澜目瞪口呆地看着朱一龙,一动不敢动,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希望朱一龙还没睡醒正在说梦话。

 

可是,谁睁着眼睛说梦话的呀?睁着眼睛说的都是瞎话好吗!况且指向还这么明确!

 

“别装了,我能看见你,你是灵魂?或者说……能量体?汪徵那样的?”朱一龙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了一些,嗯,看上去平静了一些。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鬼见愁赵云澜先生结巴了,结巴地比桑赞还厉害:“你你你……你能看见我?你怎么可能……我不是……”

 

朱一龙盘膝坐好,正面对着赵云澜,淡定到不可思议:“是的,你穿的是墨蓝色的长袍,好看。你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你没有影子,你不是人类,对吗?”

 

“……对。”赵云澜老实地回答。

 

“那你……你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对吗?”朱一龙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对。”赵云澜从来都没法对着这双眼睛说谎,更何况,朱一龙的紧张他都看在眼里。

 

“你是赵云澜。”朱一龙没有再加上“对吗”,他无比确定,他的无比确定甚至给了赵云澜承认的勇气。

 

“是的,我是。”赵云澜不想让他失望。命运要我们这样重逢,那便重逢,管他后面还有什么磨难考验,我赵云澜一并接招,只要这一刻,能将他眼里的悲伤全部化成喜悦。

 

“那……”朱一龙还想再问。

 

赵云澜却赶在他之前开口:“你是沈巍。”

 

朱一龙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莫名笃定当初“沈巍”这个名字是在喊自己,但真的面对赵云澜时,他又害怕起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来,他害怕这中间会出什么差错,怕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是一场错付的痴念。

 

既然如此,才好放心地兴师问罪啊。

 

“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朱一龙是想问罪的,但话一出口便觉得百倍委屈,不小心又红了眼眶。

 

赵云澜深感沈巍恐怕是丢了记忆没丢技能,恰到好处地红个眼圈,恰到好处的委屈巴巴的语调,以及恰到好处的奶不兮兮的声线,都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刚刚窜起一点想隐瞒想蒙混过关的念头立刻被摁死在了思想的沃土里。

 

然后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交代地清清楚楚,最后用“我觉得这对你而言是个机会,也许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作为总结陈词。

 

朱一龙越听面色越阴沉,到最后已经和爆发边缘的沈巍没有区别了。赵云澜很不争气地越说声音越小,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那么悲壮又充满奉献精神的感情,怎么搞得自己很怂很害怕似的。明明现在的朱一龙又不可能揪住他的领子,因为他的衣服根本没有领子,哦不对,因为他是灵魂体朱一龙抓不住他。

 

朱一龙听完最后一句,看着赵云澜半透明的脸上风云变幻着一会儿是“我没错我是为你好”一会儿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开口:“赵云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怎么知道我重来一次不是为了再一次见到你?”

 

赵云澜苦笑着,不管叫沈巍还是朱一龙,他的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执拗,从来没有变过。这些年躲在朱一龙身边,他大概也能体会当初沈巍的心情。

 

但赵云澜不是沈巍,他会为了保护朱一龙躲在暗处,只要朱一龙不发现他就一辈子不露面,绝口不言一丝过往。但只要朱一龙发现了、问了,他便会和盘托出毫无保留。因为比起沈巍,他更能理解朱一龙如今的处境,被这莫名而来的隐忍而庞大的深情包裹着,只能步步沉溺,无法挣脱,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托到了半空中,身边空无一物,心中半是踏实半是战栗。

 

朱一龙缓缓凑上前去,尽管触摸不到赵云澜,却仍用指腹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最后停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不知为何,总感觉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开心一点。”

 

赵云澜看着朱一龙明亮的眼眸,抬起手来轻轻握住了他停在唇角的手指,释然一笑:“属于你的记忆,我还给你,决定,也得由你自己来做。”他拉近了和注意龙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清风一般的吻。

 

朱一龙自然是感受不到赵云澜的唇,只觉得有一股暖流落在了额上,然后这股暖流倾斜下来,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他的意识仿佛飘在海上,被海上肆虐的风裹挟着往前飘飞,海岸线渐渐没了踪影。

 

他好像落入了一个又一个气泡里,每个气泡都是一段回忆,他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人。他被一群敌人逼至崖边,突然有人从隐蔽处将敌人各个击毙,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那草丛中的人,发现正是赵云澜;他坐在山顶上想从赵云澜手里抢回面具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牛奶巧克力味的,他就知道,一定是这个味道;他眼睁睁看着赵云澜被虫洞吸走,消失在眼前……

 

他开始在海星四处游荡,遇见不平事还是会帮一帮,但再也没见过那个给他吃糖的男人;他脱下黑袍,泯然于人海,每几十年就换一个地方,但总不会离赵云澜消失的地方太远;他看着这里从荒山变成军事要塞,变成断壁残垣,变成小山村,后来又被建成了小县城,最后变成了龙城;他的衣服从长袍换成了马褂,又换成了西装,身边的人也一代一代的老去、凋亡。

 

可赵云澜还是没有出现,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相聚是那么短暂,分离是那么漫长,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样囚在一个走不出去的牢笼中,明明日月照常交替轮换,他却像一直行走于无边的黑暗。

 

等朱一龙回过神来,一万年的记忆戛然而止,现实中的时间已经流逝了一天。陷入回忆时仿佛还是白天,现在窗外又悬了一轮满月。他手中捻起软和的被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动到了床上。他看向飘窗,赵云澜正把自己蜷缩在窗台上,躲在窗帘的后面瑟瑟发抖。

 

朱一龙只当他是不肯与自己相见,跳下床来朝他走去:“一万年前你也是就这么走了,一万年后你还是这样,为什么你总要让我等着你?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一万年可以等了,就这么几十年,赵云澜,你还要躲着我吗?”

 

在要触到赵云澜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灼热。他知道赵云澜的灵魂温度偏高,却不似现在这样滚烫,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窗帘却见赵云澜周身正窜起细小的火苗,赵云澜白着一张脸,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挂钟,见朱一龙眼中那熟悉的神色脱口而出道:“小巍啊,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朱一龙牙齿都要咬碎了:“赵云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TBC-

小澜孩看来也不是什么都说了嘛,你也知道给镇魂灯当灯芯这种事情不敢被沈巍知道啊。

既然记忆差不多归位了,从下章开始,就正式换成“沈巍”了啊,当然外面的普通人还会叫“朱一龙”,但是有小澜孩的场合当然要叫巍巍啦~

谁在灯火澜珊处[巍澜/居白友情向](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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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朱一龙看着棒棒糖出神,飘在帐篷顶偷偷俯视朱一龙的赵云澜也在出神。因为男二人设不适合佩戴项链,朱一龙又不愿项链离身,便揣在了裤子口袋里,所以赵云澜从项链里窜出来时那一抹亮光自然是没有被他看到。再加上初秋时分点着“小太阳”的帐篷里温度偏高,能很好地帮赵云澜藏匿行踪,所以他才敢现身看看正在走神的朱一龙。

 

朱一龙手里的棒棒糖赵云澜再熟悉不过,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戒烟才随时叼着颗棒棒糖,后来却是因为这棒棒糖上能调戏沈巍下能哄骗小孩,实在是居家旅行破案必备。也正因如此,他和沈巍之间的许多回忆都和棒棒糖有关。

 

有的时候,是沈巍因为赵云澜不好好照顾自己而黑脸时,自己眼疾手快塞进沈巍嘴里,再搭配一个讨好的眯眼笑,哄人效率不是一般的高;有的时候,是赵云澜叼着棒棒糖倚着厨房门框看沈巍做饭,自己没忍住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说特调处,说说龙城大学,等沈巍切好了菜要转战炒菜锅时,便趁着他回身的机会蹭一个吻。

 

不过,最叫他印象深刻的场景,还是一万年前沈巍第一次吃到棒棒糖的那个晚上。映着星空的眸子里闪着惊喜和雀跃,晶莹剔透的棒棒糖似乎把香甜逸散进了空气里,于是草木清香里混入了一缕牛奶味的甜。那片星空之下,少年的黑袍使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吃到了人生第一颗糖,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誓言“你救了我,这条命我一定会还你的。”

 

于是这个名字就陪着他度过了没有赵云澜的一万年,于是第一颗糖的糖纸就这么被他珍藏在颈上,于是他就这么一次又一次还这条命还笑着说“值得”。

 

赵云澜想,也许只有穿越回更久远的过去,才能在一万年前就解开沈巍的桎梏,免他万年苦等,免他暗夜独行。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可他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他被困在一盏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灯里。但是在这个没有那些过往的世界,无论对沈巍还是赵云澜而言都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就是赵云澜一直以来无论朱一龙多么想再听听梦里的声音他都不心软的原因,可是看着眼前望着棒棒糖像是在怀念着什么的朱一龙,赵云澜心慌了。如果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哪怕像棒棒糖一样平凡的物件都有可能勾起沈巍的记忆,那么自己是不是必须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才能真正给他平安顺遂的一生?

 

他不知该感动于沈巍仿佛逆天般强大的深情与执念,即便在新的世界、失去了记忆,还要执着地和赵云澜藕断丝连,还是应彻底斩断自己与朱一龙的联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本能地先躲回项链里。

 

小于端了杯热水回来,朱一龙回过神,拿起就喝了。和一起取暖的女主角打过招呼后,含着棒棒糖钻进了回公寓的车里。头发还没有干透,朱一龙安安静静地倚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冷清的的街道,路灯一盏盏地从眼前划过,他不觉得寒冷,只觉孤独。

 

嘴里的糖球渐渐化了,终于只剩个塑料棍被牙齿咬着不松口。在车子经过路边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时,朱一龙突然开口叫停,跑进店里去。小于跟进来时,他正要买整整一桶棒棒糖。

 

“龙哥,你喜欢吃这个?我这儿还好多呢,不用买。”小于在他结账前提醒他。朱一龙却摆摆手,付了帐抱着棒棒糖桶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不,不是那个味道,应该是牛奶巧克力味的……”

 

为什么是牛奶巧克力味?不知道,只是莫名觉得这棒棒糖的味道应该更甜腻一些才对。回到车上,他从桶里捞出来一颗,拆开外包装的锡箔纸,含在嘴里,像是在回味、在追忆、在确认着些什么。

 

“龙哥,白宇哥发微博啦!”小于坐在副驾驶,见甜腻的棒棒糖似乎并没有让朱一龙的心情有些起色,想起朱一龙和白宇待在一起时总是笑到失控,想起今晚缺席的杀青宴,打算给他说些开心的。小于回过身把手机屏给他看。

 

朱一龙看了眼屏幕,是白宇发了条微博,一改往日段子手的画风,措辞简单而又郑重:

一张杀青宴上的大合照,一句“白驹过隙,未来可期”。

 

是啊,未来可期,真好。他不禁咧开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赵云澜看着朱一龙的笑,觉得这笑容竟如此久违。从他控制着执念不再扰乱他的梦境之后,便少见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是不是说明他除了执着于梦境,还是能找到生活中其他的快乐?是不是说明,终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执念,去过崭新的人生?如果这一天的到来是从自己彻底放手开始,那么他今晚就离开,不要再逗留,再犹豫。

 

于是他从琥珀项链里直接回到了镇魂灯里,他蜷缩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把挂在案前笔架上的那半颗琥珀项链郑重地放进一个紫檀木盒子里,把盒子放在书桌右侧的珍宝阁正中间最上面的位置。不要再打开了,他悄悄下定决心,拿出比戒烟坚决百倍的勇气。

 

10

 

朱一龙的28岁遇见了白宇,弄丢了他的梦中人,演了好几部作品,依旧不温不火。但好在朱一龙不甚在意,小于说他是能把演员当得朝九晚五的第一人,有戏就勤勤恳恳地拍,没戏就待家打游戏,不做代言不上综艺,别人着急名气他不急,别人计较的片酬他很佛系。

 

其实朱一龙的28岁还收获了一只会画安神符的赵云澜,虽然28岁还没过完赵云澜就跑了,虽然朱一龙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总体而言,朱一龙的28岁不能说是平平无奇。用一句老话说,这叫做“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但命运的齿轮似乎转到29岁的时候,就卡住了,所以朱一龙的29岁和他的27岁没有两样。梦里的声音依旧没有出现,而他也慢慢地开始学着不再纠结,和白宇也没机会再补上那顿火锅,只是偶尔给对方的微博点点赞,回味曾经一起拍戏的日子感受到一些温暖。

 

而就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的时候没打声招呼一样,当它重新开始转动的时候,响起来的也许不是“咔咔嗒嗒”的机械咬合声,

 

而是“啪啪啪啪啪”的拍门声。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小于在朱一龙三十岁的某个清晨再一次把防盗门拍出了十万大山集体滑坡的气势,而这一次他给朱一龙拿来的剧本,名叫《镇魂》。

 

还没来得及看,朱一龙听着小于的介绍,对这个剧本,他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大学教授、神秘莫测,恰巧又是某刑侦机构的技术顾问……哪怕这个刑侦机构的名字叫“特别调查处”听起来十分特别,也无法阻止他认为这个角色一点也不特别。

 

作为演员,大概最抗拒的就是被标签化,而朱一龙一直以来所寻求的便是突破。哪怕一直囿于苦情男二路线,可每一次的苦情方式、人物个性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两年前已经出演过一个看起来相似度极高的“技术顾问”,他也许会多感兴趣一些。

 

小于见朱一龙没了兴致,赶紧把话锋一转:“这些,都只是他的马甲。他真正的身份,嘿嘿,活了一万年的地星黑袍使,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人物,一心一意就护着个赵云澜,嗯,就是那个特别调查处处长。”

 

朱一龙眉头一挑,这似乎有点意思,不过听起来……还不还是苦情路线,爱情劳模嘛:“放桌上吧,我等下看。”说着起身就要去倒杯水来。

 

小于还不死心,闲闲地感叹一句:“这个剧还有原著小说来着,书迷们说什么来着?如果万年才能修得一个李大仁,不知道几万年才能修得一个沈巍呢?”

 

朱一龙的水杯摔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可他却像半点声音都没听见,小于从背后传来的话语落在他耳边不啻惊雷。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小于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几乎是急吼出声:“谁?你在说谁?!”

 

小于从没见过朱一龙这样暴躁狠戾,被吓得结结巴巴:“沈……沈巍,沈巍,你的角色。”

 

“沈巍,沈巍,沈巍……”他颓然松开小于的领子,退开一步,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两年了,他强迫自己放下那些飘渺的梦境,和这个随梦境而来的名字,把梦中的声音再度出现的可能变成心中最隐秘的期望,再一点点地变成失望。

 

却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场合。

 

小于惊魂未定,抚着胸口深吸几口气,这才磕磕巴巴地开口:“龙……龙哥,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立马就推掉,你你你,你别生气,别生气。”

 

朱一龙见小于被吓得不轻,赶紧安抚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忽略了小于在被接触的瞬间轻微的颤抖:“抱歉,吓到你了。这个剧我接了,剧本留下我看看,再帮我找本原著来。谢谢。”

 

小于看着眼前浅笑着说抱歉的还是他温润如玉的龙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忙不迭地点了头,留下剧本,又从包里拿出原著小说,背上包一溜烟地蹿远了。

 

朱一龙蜷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一份剧本、一本小说,近在咫尺。两份资料都不算厚,他却觉得有如洪水猛兽般可怕,有如泰山压顶般沉重。

 

他回味着梦境里的声音:巍巍高山,连绵不绝,就像人生负重前行永不停息,不然,你就叫沈巍吧。沈巍,他自问“巍”这个字用在名字里不算常见,巧合的便几率不算大。那么,这个困扰自己十多年的秘密,谜底便在眼前的书和剧本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吟良久,决定剥离自己,只当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玄幻剧来看。这样,就算真的不是,也不会太失落,对吧。他这么问自己。

 

他先翻开了剧本,看沈巍和赵云澜在龙城大学的“初遇”,看赵云澜对沈巍心存怀疑,有意试探。

 

他看到赵云澜对沈巍说:“一见到沈教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看到沈巍不安地向他道歉,赵云澜却说:“你要是麻烦,那最好给我多来几打,好好烦烦我这一辈子。”

 

他看到赵云澜从胃痛中醒过来,端着沈巍温着的粥说:“沈巍啊沈巍,你说你这么好,叫我怎么舍得放手啊~”

 

……

 

朱一龙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眶里越来越热,喉咙被巨大的喜悦和悲伤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是他,真的是他,一句句台词印证着他的猜测,一段段剧情把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勾勒成一个个场景,一个个场景串联成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知,到并肩偕行,到从容赴死的故事。

 

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你又去了哪里?

 

朱一龙自然是打算接下这个角色,他隐隐约约地觉得看过剧本之后便拿起原著小说研究。比剧本更加贴近他的梦境的,那个言语中总带着些挠心抓肝的撩人的赵云澜,那个平日里看着轻浮深情起来却叫人喘不过气的赵云澜……

 

他几乎一刻不停,一页接着一页地翻过去,他急切又仔细,他想一目十行又生怕错过了属于赵云澜和沈巍的种种细节。整整一天,他就保持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姿势,只在天光暗淡后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等到他读完最后一页,天已经全黑了,家里一片黑暗,只有一盏落地灯把朱一龙笼在一片昏黄地灯光里,驱散他周遭的黑暗。阖上书页,朱一龙趴在沙发扶手接近落地灯的那一头,希冀从这灯光中获取温暖和光明。他回忆着今天一整天疯狂摄入的信息,大致明白自己,也就是沈巍,可能最后是死了,像剧本的结局一样,但不知怎的又没死透,却重生为十八岁的朱一龙。梦里的那个人,是赵云澜吗?一个是缠绕自己多年的梦境,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小说和剧本,其间巧合让他很难否认两者之间的联系。

 

朱一龙想不明白其中关窍,趴在沙发上渐渐困倦,竟就这么睡着了。


-TBC-

偷窥了这么久,wuli小澜孩终于在龙哥那里有了姓名~

名字已经知道了,重逢还会远吗~

悄咪咪求评论呀,想知道大家看了之后的想法,批评建议都可以哒~


谁在灯火澜珊处(07-08)[巍澜/居白友情向]

今天依旧是用手机编辑的一天,感觉全世界只有我无法电脑登录……
依然不会用手机添加链接,求读者老爷们指教啊啊啊啊
OOC预警(虽然每章都应该预警,但我之前忘记了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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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和白宇吃完饭回到了家里,十二点已经过了。在化妆间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了许久,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他抱着膝蜷在自家客厅柔软舒适的大沙发里,没有开灯,只是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放足球赛,他也懒得换台,就这么看着,屏幕的光把他的脸和身子笼罩在一片柔光里,背影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其实无心看电视,只是心里怅然若失无法排解。今天杀了青,大概很久都不会再和白宇见面了,就算是以后有宣传活动,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单元的小角色而已,应该不会跟着剧组跑宣传。想想真有些舍不得。

不,不对,不是因为这个,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他努力说服自己梦中一片安宁,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是件好事,他努力说服自己反反复复梦见一个声音说难听点就是灵异,现在终于恢复正常了自己应该高兴。

可他做不到,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去追寻那个声音,他想见见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还有那么多疑问,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被抛弃的愤怒和无力感。

他的手指无意地摩挲着琥珀项链,想到后来竟暴躁地一把扯下项链随手往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扔,愤愤地低吼出声:“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也不要你了!”像一只受伤又落单的小兽。

琥珀项链滚到了柜子底下,朱一龙看不见它,也不想看见它。不知在跟谁赌气似的,气呼呼地看着电视里赛况胶着的现场转播。

所以,他也就没看见柜子底下的琥珀项链悄悄闪过一道柔光,一抹虚影从里面窜出来,虚虚地落在了柜子顶上,藏身在黑暗之中,沉默地注视着朱一龙的背影。

这道虚影自然是赵云澜渡到这半边琥珀之中的半副残魂,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在朱一龙入睡后从项链里出来,坐在卧室飘窗的窗台上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其实他更愿意待在离朱一龙更近的地方,但他担心自己灵魂的温度太高会被朱一龙察觉。

按照他的想象,灵魂体应该和汪徵、桑赞一样冷冰冰的,但也许是因为他的灵魂做了镇魂灯的灯芯,日夜受到炙烤,反而温度更高一些。现在正值夏日,自己的温度太高一来容易被察觉,二来也会影响他的睡眠。

而且,赵云澜喜欢看着一缕清辉从飘窗窗帘缝隙里探进来,轻轻落在朱一龙恬静的睡颜上。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沈巍清冷的书卷气,还是朱一龙温暖的少年感,都不负赵云澜曾说过的“刀削斧凿”的容颜,依旧那样俊美,依旧叫人心动。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凑上去偷一个睡梦中的甜吻。沈巍其实不需要睡觉,和他在一起之后所谓的睡觉也不过是阖眼小憩——他若不睡着,赵云澜怎么肯安安分分地躺下睡觉呢?所以,甜吻往往是偷不到的,向来一本正经的沈巍似乎是恶作剧般地喜欢趁他凑近时突然睁眼,这样就可以少见地看到赵云澜有些慌乱和躲闪的眼神。

慌乱和躲闪当然不是为了偷亲媳妇儿的小心思被抓了现行,只是怕沈巍又要碎碎念他半夜不睡觉明天就会精神不好,早上起不来床吃饭说不定又要胃疼。看透了赵云澜,这时候沈巍也不唠叨他,只是抬手摸摸赵云澜的脸,抬起头来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然后把他的头按到枕头上,言简意赅地说:“睡觉!”

现在,赵云澜悬浮在柜子顶,心里苦笑:“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肉体凡胎的,现在不注意身体以后可有你受的。”

赵云澜没发现自己有时候越来越像沈巍了。

电视里的比赛终于结束了,朱一龙放空了半晌终于发觉自己赌气把项链扔出去的行为实在有些幼稚,便摸索着朝他扔项链的方向找去。还是没开灯,就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昏暗的光线,趴在地上向柜子底下探头看。

赵云澜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电视里的光从他的侧边照过来,朱一龙左侧的身体在黑暗中,而右侧在光明里,就这么一步步地靠近了。赵云澜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么些年沈巍也是这样,一半深陷黑暗,一半沐浴光明,他就踩着这明暗的分界线踽踽独行多年。所以,赵云澜忘了要躲远点。

不知是因为这个项链着实不是个俗物,还是扔出去的角度太过刁钻,对于一个半球型的项链来说,它滚得着实有点远。于是朱一龙不得不把头探到柜子底下,伸长了胳膊去捞柜子下滚到接近墙面位置的项链。终于捞到的瞬间,他过早松了口气,完全忘记自己头顶还有个柜子的事实,就打算这么直起身来。

在脑袋和柜子底即将来个亲密接触的刹那,他似乎错觉头顶的柜子被轻轻抬了起来。他堪堪收住了抬头的动作,竟然没有撞上,保住了脑袋和脖子。他心下奇怪,攥紧项链从地上爬起来,站好的时候,柜子上的相框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原地一晃,面朝下扑倒了。

“我不是没撞到柜子吗?”朱一龙心下疑惑。
“我去!怎么倒了!”赵云澜心里呼啸而过十几个“卧槽”。

现在项链被朱一龙攥在手里,所以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到项链里面。
现在朱一龙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自己还有机会藏起来。
可是,藏哪里呢?
现在朱一龙的公寓大概就和自己在龙城的那个小破公寓差不多大……
好在是灵魂体,朱一龙应该看不见自己,只要躲远一点就不会被他感知热量。
赵云澜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切有利不利条件,飘到天花板上检索藏匿地点。

虽然他现在不用呼吸,但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气息,三秒之后他打定主意避到洗手间去——洗手间里没有开空调,原本就热,他再添把火也觉察不出来。他颇为自己的急智感到满意。

他猫在洗手间的洗浴室里,听见朱一龙脚步声慢慢走近了,然后停顿了一下,开灯走进了洗手间,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皱了皱眉,于是赶紧刷完牙就关上门出去了。

赵云澜隔着洗浴室的玻璃门狠狠“喘”了几口气,虽然没有气体在鼻腔里流通,也要用这个动作表示一下“躲过一劫”的欣喜,用来掩盖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一点点不甘心:“赵云澜,你真的决定不让他发现你吗?”

想好了,他对自己说。朱一龙什么都有了,家人、朋友、事业,以后还会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他的人生中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这个怪力乱神的存在。

沈巍,当初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可就算现在的朱一龙就在自己曾经的立场上,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和沈巍一样的抉择。



08

就算心有不舍,时间还是一点点地把朱一龙和白宇推到了分别的时候。在那个居酒屋里,两人畅想的那一部由两人担当主演的电视剧似乎成了一个目标、一个约定。尽管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加倍努力为这个机会的出现做足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朱一龙杀青了两个月后,这部刑侦剧也迎来了杀青宴。所有的演职人员都接到了邀请,朱一龙原本也打算赴约,可新戏的剧组临时通知要赶夜戏,而且朱一龙出演的男二又是这几场夜戏的重要角色。

朱一龙无法撂下工作,但还是提前给导演打了电话,再三表示抱歉。导演表示了理解,要他好好拍戏,好好努力,末了又加上一句:“小白早就惦记着你要来杀青宴呢,你这去不了了,他怕是要哭鼻子喽。”

朱一龙自然知道白宇不会哭鼻子,但心中还是蔓延出一阵歉疚,挂了导演的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白宇的手机。响了没几声,电话就接通了。朱一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听筒里传来白宇热气腾腾的声音:“龙哥,真巧,我刚拍完一条准备休息一会儿你就打电话来了。再早一点我可就接不着你的电话啦!后天的杀青宴你可一定要来呀,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

朱一龙把手机贴在耳侧半天没说上一句话,“杀青宴”三个字脆生生地落在他的心里,言语中的期待让他不敢开口。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小白,对不起啊,杀青宴那天,我要赶夜戏,去不了了。”

白宇显然停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已经不复接电话时那一串连珠炮似的激动,连音调都低沉了不少:“这样啊,嗯,没事儿,龙哥你安心工作,咱们抽空再一起吃火锅。”

朱一龙心中低低叹了口气,娱乐圈的身不由己他早就明白,但却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他既不是这个剧里举足轻重的角色,也不是友情客串的大牌演员,他去不去其实并不要紧,给导演打电话一是为了全一份礼数,二是因为导演曾经给予了自己莫大的认可和鼓励。

但是给白宇打电话,朱一龙告诉自己是想亲自和他说明缘由,他不想让他伤心。但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承认,可他知道自己在想念那个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的梦里的声音。到现在为止,三个月了,他从十八岁听见这声音开始,它还从未这样长久地缺席每一晚梦境。

那个声音,为什么消失了?是不是那个声音找到了自己的“沈巍”就毫不留恋地走了?是不是它发现自己唤不回“沈巍”的记忆所以放弃了?是不是……那个声音的主人遭遇了什么不幸?

你就这么走了,那我这十年又算什么?朱一龙不是不委屈,只是这个秘密无人分享,这份心情便无处排遣。他只能加倍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恨不得每天累到一沾枕头就睡着,连做梦的力气都别剩下。

托赵云澜的福,朱一龙现在每天晚上都睡得挺好,能一觉到天明,尽管他不知道有个人,不对,应该是有个魂每天坐在窗台上光明正大地看他,还给他画安神符助眠。可那一点点怅然若失牵扯着他的嘴角,让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见了。

小于不知道为什么,只当他是拍戏累到了。而躲在项链里的赵云澜大概能猜中朱一龙的症结,心中一片酸涩纠结,却也没有重回他的梦境之中,他只恨自己没能早些控制住那一缕执念。

杀青宴的那一天,朱一龙饰演的男二需要完成陪刚刚失恋的暗恋对象喝酒买醉、陪暗恋对象坐在江边谈心、替吐得稀里哗啦的暗恋对象买纸巾暗恋对象却趁他不在一头扎进江水里寻死、深夜跳进江水里把暗恋对象捞上来并她送回家、连续一整晚安慰她鼓励她把男主追回来……经典痴情忠犬万年备胎男二该做的他都得做。已经是初秋的时节,江水虽不刺骨,但入了夜后总比盛夏多了几分凉意。

等到江边的落水戏开拍时,已经是半夜2点多了。女主角因为之前的戏喝了不少,有了热量和胆气,眼一闭心一横就往黑乎乎的江水里跳。朱一龙救她上岸、抱到车上的部分也一气呵成,这个戏算是一遍过了。

可真正难熬的,不是跳水,而是两个人得湿哒哒地继续拍在车里“一个劝一个哭”的戏份。为了不穿帮,两人头发衣服都还滴着水,女主角还能披着朱一龙落在车上的外套保暖,而朱一龙御寒纯粹靠抖。这么着,两个人还得扣扣索索地把台词说完。

等到车里的对话全部拍完,朱一龙把女主送回了家,看着她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以他眼里纠结复杂的深情为终结,导演才喊卡结束了夜戏的拍摄。小于第一时间冲上来用大浴巾把朱一龙裹了个满头满脸,全然不顾发型就搓起他的头发。

等他把头发擦得差不多,终于把浴巾从朱一龙脸上拿开时,朱一龙显然已经被擦到懵逼了。小于把浴巾盖在他身上,一路把他推进临时帐篷里。帐篷里正点着“小太阳”,暖暖的橙色光芒瞬间笼罩着朱一龙,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小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来,撕开包装纸递到他面前:“龙哥,你吃这个,补充热量。”朱一龙看着眼前这个浅黄色的糖球,接过来往嘴里塞,舌尖刚触到一点甜味就对上了小于一脸坏笑的表情。

“嘿,芒果味的,可不好买。”小于挤挤眼睛,朱一龙在尝出味道的第一秒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几个月前还和白宇在一个剧组时,不知是化妆组还是道具组的某个小姑娘趁白宇拍戏时偷拍了张大头照,用线条一勾勒,活脱脱一个大芒果,还做成了表情包“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每吃掉一个芒果,世界上就会少一个白宇”。心大的白宇同学见了这个表情包,第一时间就发给了朱一龙。

朱一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自己的表情包乐成这样,还亲自传递快乐,但从此就失去了直视芒果的能力,现在已经演变到一颗芒果味棒棒糖都能戳中笑点。旁边同样在烤火的女主角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完全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朱一龙也有表情管理失控的一天。

小于转身出了帐篷去给朱一龙到杯热水。朱一龙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舌头轻轻打了个转,棒棒糖便从左边的腮帮子轮到了右边,过了一会,又从右边轮到左边,仿佛这么吃不过瘾似的,还用舌头轻轻舔着棒棒糖的塑料棍在嘴里的部分。

这么含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多年没吃过棒棒糖了,而且这样“不安分”的吃糖方法似乎不太像自己。他捏着塑料棍把棒棒糖拿出来,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把糖凑近了嘴唇,自己探出一点点舌尖来舔着吃。

棒棒糖,似乎应该是这么舔着吃?这是谁告诉过我?又是谁吃个糖也不安分?会是他吗?那个梦里的人?他说“明明是个少年人,却连点甜都没有尝过。”,是他在教我吃糖吗?

今晚的疑问那样多,就像十八岁那年从车祸中醒来时一样。可是十八岁那年的困惑大多找到了答案,今晚的困惑又有谁能开解?

朱一龙注视着橙色暖光映照下晶莹的糖果,感觉口里一片苦涩,像是苦到了心头,却不知诉说什么,不知如何诉说,不知对谁诉说。

大概因为这苦涩,脸上的表情也太难看了些,旁边原本被朱一龙的大笑震惊地不知所以的女主角,看着旁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中流动着困惑和孤独,比刚才拍戏时的情绪更强烈也更真实。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啊?





-TBC-

我居然还没写到重逢,唉我努力,争取明天,或者后天(划掉!)

谁在灯火澜珊处(04-06)

依然用手机编辑,不会做链接,前文感兴趣的小伙伴,麻烦戳主页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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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黑暗,在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中翻涌着,几乎淹没了仅剩的清明。直至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微弱的,却连续不断的呼唤:

“沈巍”

“沈巍”

……

已经没过头顶的黑暗似乎被一只有力的手缓缓拨开,新鲜的空气灌入,让他忍不住大口地呼吸……

只是,用力的呼吸似乎有些费力,胸口处传来的明显的刺痛似乎在叫嚣着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是那么健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疼痛?

而且,空气也许没有那么新鲜,似乎还带着些……消毒水的味道?这是怎么了?

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迫切,想要拨开黑暗,想要看看是谁在呼唤。

于是他用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色,叫人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那是双眼还不适应的突如其来的光明。他缓缓地转动眼球,天花板、窗台、输液瓶……是了,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嘛,早该想到的。

但是,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醒了醒了!”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哽咽中带着惊喜。

“我去叫医生!”一阵衣裤摩擦声,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凑到眼前,眼圈的乌青和干裂的嘴角说明他已煎熬了一段不眠不休的漫长时间。

他们是谁?似乎是一对夫妻?

疑问太多了,他不禁有些烦躁,他似乎并不习惯这种茫然、脱离控制的状态。

医生来了,检查过瞳孔反映,表示他确实意识清醒,已经脱离了危险。中年妇女忍不住扑上前握着他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摩挲着,眼泪一滴滴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在担心我,虽然不知是谁,但还是很感谢。

于是他回应式地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以示安慰。妇女的泪眼看过来之时,他适时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嘶哑,微弱却清晰:
“别担心,我没事了,谢谢您。请问您是……”

他没有把话问完,适度地停顿和拖长,并将尾音轻轻上扬,表示疑惑。

中年妇女的笑容猛然僵硬,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龙龙,你别吓妈妈呀……你……不记得了?”

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医生来来去去,低声和“妈妈”和“爸爸”交谈,直到一切又平息下来,他才慢慢地消化了目前发生的一切。

他叫朱一龙,在中考完的暑假和兄弟出去打球回来的路上为了救一个冲到马路中间的孩子发生了车祸,好在车子原本就在急刹车,他只是胸骨骨折并且没有伤到内脏。唯一麻烦的是倒下时后脑勺着地,所以可能造成了记忆的损伤。

这些信息对于记忆空白的朱一龙来说就像是拿到了一个清晰明了的题干,接受起来没什么困难,或者说,大部分接受起来没什么困难。

只是,我叫朱一龙吗?那……沈巍是谁?那个呼唤“沈巍”的又是谁?

他莫名地笃定那一声声“沈巍”就是在呼唤他,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声的呼唤他才能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一开始朱一龙以为这个声音不过是昏迷之中出现的幻觉,可在他日复一日的睡梦中,这个声音却越发清晰地传进来。一开始只是呼唤名字,后来慢慢变成了一些完整的句子。男人的声音有时轻佻,有时散漫,有时也会深情,但每每在呼唤名字的时候,都是无一例外的温柔。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爸爸妈妈也没有。随着身体的康复,他的记忆渐渐归位,属于朱一龙的记忆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那些关于武汉烈火骄阳的夏季和一年一场雪的冬天,关于十四中校门口的三棵香樟树和广场上的张之洞铜像,关于华师一附中叫人喘不过气的学习压力……

但同时,关于“沈巍”的一切,除了那个声音,除了这个名字,他再也得不出更多的信息。

====================回忆的分割线=======================

朱一龙回到房间里,又重新躺下争取赶去片场之前还能再睡个囫囵觉,也许是那杯热牛奶真的有安神的功效,他躺下没一会儿便又沉入了睡梦之中。

他没有发现的是,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那半颗琥珀项链,在漆黑的夜里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暖融融的桔色光辉,像是一盏昏暗的油灯,不甚明亮却永不熄灭。过了一会儿,光芒从琥珀项链中如一泓泉水般倾泻开来,缓缓地在朱一龙平躺的身上游走出一道安神符,完成了安神符之后,笔划之间的空隙被逸散的光芒逐渐填满,整个符面融成了一团柔软的光晕把朱一龙笼罩在里面,像是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这个充满疑惑的夜晚,也许需要一杯热牛奶,和一道以灵魂之力熔铸的安神符才能安然入睡吧。


05

而在世界的另一边,镇魂灯里的赵云澜终于熬过了子夜来临时整整一个时辰的灼心之痛,便可以专心对付这灵魂撕裂的痛楚。相比几乎是把他放在炉火里滚的一个时辰,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的,蔓延在五脏六腑之间的撕裂感才更是磨人。若说对于前者,他是心甘情愿,那么对于后者,他甚至是甘之如饴。

尤其是在今天,这灵魂撕裂之痛他只恨不得来得更猛烈些才好。不为别的,只因自从他发现当初生祭镇魂灯时因为对沈巍的执念过于强烈,竟然真的救了沈巍一命。而当沈巍重生于另一个世界上时,竟带着另一半的项链,那项链里正附着自己的一抹执念。

而赵云澜无法控制这一抹执念,只能看着这一抹执念在沈巍的梦境里作祟,而无法干涉。直到他在镇魂灯里找到了分离魂魄的方法,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之后,他才终于以项链为媒介,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裂一半,转入沈巍戴着的另一半项链之中寄居。

从今天开始,他便可以以灵魂的形态出现在沈巍左右,不,现在,应该习惯叫他朱一龙才对。想到自己不必再通过半枚项链来一窥沈巍的睡颜,而是能够在每个夜晚守候在他的床边,为他画一道安神符,或者只是静静看着他。赵云澜都由衷地感觉这是莫大的恩赐。

这撕裂灵魂的痛楚虽然煎熬,却也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想起夜尊曾经挑衅他,说他不信这世界上真有无欲无求之人。他还在心里暗暗讥讽,道自己所欲所求是沈巍能平安回来,而这份所欲所求已被夜尊自己亲手毁灭。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贪心,如今回想起来,却原来还是贪心了。

在他通过琥珀看见醒来变成了朱一龙的沈巍的那一刻,他满心欢喜。
没有记忆?不重要了,他甚至觉得没有了记忆才好。没有了一万年枯等的煎熬思念,没有了以一己之身维系两个世界和平的千斤重担,也没有了亲手杀死弟弟的痛苦歉疚,和这些相比起来,没有了他赵云澜实在不算什么。

原来自己所欲所求的,不过是让他好好活着,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否会再相遇,他只要知道他能好好活着,便足够了。

为了一个赵云澜,沈巍过得太苦了。若再来一次,在那另一个世界里,他如果还过得这样苦,自己却没办法给他塞颗棒棒糖,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用新的名字,在全新的世界,拥有全新的人生,这样很好很好。

赵云澜蜷缩在镇魂灯内自成的小世界里,冰凉刺骨地青石板不能冷却从五脏六腑间传来的抽痛。与每天正午、子夜时分各持续一个时辰的灼烧感不同,撕裂灵魂的疼痛并非压抑许久突然爆发,而是隐秘而绵长的折磨。

赵云澜的膝盖已经顶到胸口,整个人几乎团成了胚胎状,企图把整个身体绷紧。从前他胃疼的时候习惯通过压迫胃部来缓解疼痛,如今这个法子已经不好使了——哪里都痛,可哪有那么多手全都压上?他艰难而缓慢地呼吸着,强迫自己把体内各个角落传来的痛感想象成一次来势汹汹的胃病发作。

可自从那天被沈巍捡回了家,此后的每一次胃痛都有他陪在身边,每一次从胃痛中醒来后都有沈巍煮好的一碗热粥,每次都有沈巍冷着脸数落他不按时吃饭又戒不了辛辣油腻喝酒还要逞强。

赵云澜胃病十几年,被沈巍照顾不过几个月,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是如何熬过那一个个胃病发作的深夜了。

周身传来的疼痛撕扯着他的意识,他原本想今晚就能去到朱一龙的身边,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他需要时间来适应,需要把疼痛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把对疼痛的敏感度调低几个档次,这样他才能意识清楚地守在他的床边,免得一不小心被朱一龙发现了——他不愿朱一龙想起过往,不愿朱一龙见到他。

所以,今晚他只是用朱一龙项链里的半副残魂画了一道安神符,又用温暖的灵魂之力将他细细包裹,最后控制着那一抹残念再也不要去叨扰朱一龙的梦境。

然后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窝进了一个太师椅里面。一米八的青壮男子,手长脚长的,缩在太师椅里比蜷在地上时团得更紧。赵云澜注视着桌上轻轻摇晃的烛火,突然想起那个落日余晖的傍晚,他和沈巍从地星回来,一个伤痕累累,一个精疲力尽。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准确来说,他们一开始是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后来就变成看着夕阳在对方脸上投下的阴影缓缓蔓延,再后来是两人的脸越靠越近,直到变成了一个轻柔的带着牛奶棒棒糖味道的亲吻。

直到太阳被两人在大街上公然拥吻的举动羞得隐匿身影,只剩下晚霞还在空中痴痴看着不肯走时,两人才分开。一片赤红的霞光,把沈巍的耳朵映得通红,像是采撷了两朵红霞遮挡在脸前一样。

沈巍低着头,他一紧张就喜欢抿嘴唇,可两人方才那个绵长的深吻残留着些水痕在唇上,让他连抿唇的动作也紧张起来。赵云澜爱极了他这副羞煞人的模样,既不用语言撩拨,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只轻轻地就着沈巍低头的姿态,凑上前,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无关情欲,充满虔诚和感激,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为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沈巍,谢谢你还活着。”赵云澜听见自己说。

“无人陪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赵云澜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句话。上学时听着班上女同学无病呻吟,总觉得矫情,现在再看才顿觉孤寂悲凉。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06

朱一龙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7:00了,闹钟响了一声他就没什么困难的地起了床。由于多年来在梦里听见有人呼唤的缘故,他的睡眠质量其实一直不怎么样。起床气什么的,如果能睡到不生气了再起来,谁会一醒来就发火呢?没想到昨天再睡着之后,竟然没再听见那个声音,很快睡着了不说,还睡得特别舒服。

这种情况可当真少见,虽然奇特,但总没有坏处。洗漱过后用过早餐,小于的车便已经等在了楼下,接他去剧组拍摄。

一进剧组,就看见刚化好妆的白宇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过来,朱一龙真心觉得这个家伙真不是一般的活力四射。白宇冲过来,一把揽住朱一龙的肩膀:“龙哥,昨天的火锅不错吧。”

“嗯,挺不错的。”朱一龙品鉴过无数火锅,昨天去的那一家“重庆风味”,味道还算正宗,主要是白宇一直拉着朱一龙和另外三位他不熟的伙伴讲话,在翻腾的火锅底料中迅速熟络起来。能跟着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认识新的朋友,几个认识了没几个小时的人围着吃一个火锅,把陌生、拘谨、害羞全吃进了肚子里。

白宇昨天实在是太兴奋,回家睡了一觉,今天早上细细一想才发觉,朱一龙大概是个慢热型。昨天晚上的火锅会不会太闹腾,把人家给吓坏了呀?后知后觉,还有点后悔,于是今天一见到朱一龙就赶紧上前来慰问一下。

却没想到朱一龙笑得眉眼弯弯,不仅不介意还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白宇觉得揭下了“高冷”面具的朱一龙,一定会很有意思。

于是,组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一龙本来就不多的戏份也到了要杀青的时候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托白宇的福,现在全剧组都跟朱一龙混了个脸熟,白宇自己也成了朱一龙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最后一个镜头杀青,导演给朱一龙送了一捧鲜花。白宇站在一边热烈鼓掌,笑意停留在嘴角,却没有到达眼底。朱一龙被一大群人围着,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下意识地去寻找白宇,正好看见了他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笑容。

等到周围的人散去了,朱一龙抱着一大捧花走到白宇身边,轻轻叫他:“小白?”白宇撅着嘴不肯抬头,瞧着花闷闷地开口:“龙哥,恭喜你顺利杀青了。”口是心非,朱一龙明显感觉到眼前这小孩情绪不高,其实自己也挺舍不得这个天生自来熟的朋友,便提议道:“晚上,一起吃火锅?”

听到火锅,白宇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就当是给你践行。”说到最后两个字,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从一个组到另一个组,朱一龙和白宇都习惯面对分离,但这一次似乎做不到那么淡然。也许是因为两个性格天差地别,年龄又相仿的小伙子之间,容易迅速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朱一龙想宽慰他两句,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心里也难受得紧,于是他只拍了拍白宇的肩膀,提醒他好好完成今天接下来的拍摄:“你好好干,晚上等你吃火锅。”

白宇点点头,再抬头时已经是入戏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任务之中。小白果然是专业的好苗子,朱一龙颇有一种“吾家幼弟初长成”的骄傲心理,明明自己也不过比对方年长两岁而已。

没想到,白宇的戏份到了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他从片场往化妆间赶,一看手表,心想朱一龙大概已经回去了。却没想到一打开化妆间的门,朱一龙正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把他叫醒,只得先轻手轻脚地换上自己的衣服。

等他拉上外套的拉链一回头,发现沙发上的朱一龙动了动,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蒙,见眼前站了个人,他不自觉地歪了歪头,软软地笑着说道:“小白,你拍完了?”

白宇蓦然感受到一片温暖,就像这化妆间成了家里的客厅,而自家哥哥窝在沙发里等他回家吃饭一样。他虽然从小没有哥哥,只有姐姐,但这种感觉却熟悉地让他有些鼻酸。从进组开始整天就是酒店和片场两点一线,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这似乎是从毕业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吧。

这么想着,所以回答时便带着几分温情和撒娇的意味:“是啊,可累死我了。龙哥,你一直在等着我呀。”

“是啊”朱一龙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用手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拯救一下这鸡窝一般的造型:“不是说一起吃火锅吗?不过今天太晚了,吃火锅对胃不好。你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吃点清淡的。”

白宇乖顺地点点头,难得的没有耍赖非要吃火锅。

于是两个人就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仿日式居酒屋的小店,各自点了一份暖心暖胃的烫饭。两人沉默地并肩坐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像是在这个有些小热闹的小店里开辟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白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龙哥,我有点想家了。”声音有些闷闷的,听着似乎受了好大的委屈。
朱一龙有些无措,毕竟白宇一直都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这一个月还没见过他这样低落,不知怎么的,轻轻糊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想家了就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聊聊天。”
白宇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龙哥,你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朱一龙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觉得自己应该说“每个剧组都会杀青的,你要习惯”,但是他不愿意,他不是没有杀青过,但不是每一个杀青之后约的饭他都会像今天这样等到深夜。

他不想草率地告别,不想把这次约饭变成一个空头支票,白宇对他而言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还是没有告诉白宇自己梦里那个声音,也没有告诉他自从和他见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声音了。但是,听不到却让他更清晰地分辨出梦中人和眼前人的不同来。

虽然他们有着几乎一样的声音,但梦中人却明显要更老成圆滑、潇洒不羁,而且总带着一些……撩人的气质。而和白宇接触的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将上述词汇从白宇身上剔除了,眼前的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心细腻,住着个长不大的男孩,这不刚才还委屈巴巴地说自己想家了吗?

初见时的纠结已经被抛开,朱一龙对白宇的亲近也许起源于梦中的那个声音,但和他成为好友却是实实在在地被他小太阳般的个性给吸引了。

他无法宽慰白宇,只是把端到面前的烫饭往白宇面前推了一推:“饭来了,你先吃吧。”见他拿起了勺子,又接着说道:“我也舍不得你,咱们以后,有空常联系。这个圈子能有多大,咱们总会再见的。”

“有空常联系”、“总会再见的”,朱一龙其实也不喜欢这些话,它们太频繁地出现在每一个告别的场景里,留下一个太过飘渺的念想,然后往往落个天各一方再也不见。

白宇扒拉着碗里的饭,似乎有些烫嘴的饭充实了胃也暖了心,他郑重地点头,一扫脸上的阴霾:“也是。龙哥,咱们都得努力,说不定过几年咱们还能再合作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当主演。”

“好,”朱一龙笑起来,好像手里已经拿着了他俩主演的新戏的剧本,“一言为定。”


-TBC-

翻相册翻到了好久之前的几张截屏

原本只是玩笑而已,奈何变成大梦初醒,十万暴击

谁在灯火澜珊处(01-03)[巍澜/居白友情向]

说在正文之前:

之前开的脑洞,就是居老师拿着棒棒糖若有所思的照片启发的那个,已经列完了大纲,码了一小半儿的字了,从昨天开始就想发,奈何电脑的Lofter一直打不开网页,所以是用手机发的,不知道能不能保持格式,如果排版难看,等可以登了我会修改重发的。

今年年初下的lofter,6月份开始分享一些自己的脑洞,怎么打tag也是自己摸索着来的,如果有冒犯到您,您可以跟我说,我会修改。

但我不喜欢一上来就喷,直接教做人的。虽然我也会改,但总还是有点不开心。

重度OOC,虽然是清水向,但是不逆不差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懂。

不小心又说了这么多,那么,正文开始~

======我是正文分割线======


00 楔子

“一见到沈教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沈巍啊沈巍,你说你这么好,叫我怎么舍得放手啊~”

“你要是麻烦,那最好给我多来几打,好好烦烦我这一辈子。”

“明明是个少年人啊,怎么过得这么苦,连点糖都没吃过。”

“如果有一天我不辞而别,你可千万别怪我。你只要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

“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

赌什么?我们赌的是什么?
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01

6:30 ,闹钟响了。床上的人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精准的按在了手机屏幕上。聒噪的闹钟铃声立刻偃旗息鼓,而淹没在一大床软和的被子里的青年显然不打算现在就起床。

尚不清醒的大脑准确地向海马体发出了谴责:昨天上床之前为什么忘记关闹钟?
昨天晚上刚参加完了杀青宴,陪着导演和制片人喝了一顿大酒,今天又没有工作安排,正适合好好睡个懒觉,却因为忘记关闹钟给吵了清净。

怪谁?好像只能怪昨天喝嗨了的自己。

不过,你放心,这个锅马上就可以甩给即将在三秒钟之后破门而入的助理了。

“龙哥!龙哥!”咋咋呼呼的助理小于把门敲得震山响,气势堪比十万大山集体滑坡,“快开门呀!特大好消息!”

朱一龙很想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并表示被子不够的话加上个枕头也可以。然而三秒钟之后,他站在大门口,一把拉开了防盗门,助理一巴掌没收住差点拍在他的脸上。

助理没时间接收朱一龙面色不虞的“泰拳预警”,因为他不用看就知道眼前这只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小青龙有着和本人外表极不相符的起床气,如果不赶紧讲清楚为什么一大早上扰人清梦……

泰拳预警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龙哥,我给你找了个好本子。”小于赶紧把手里的剧本塞进朱一龙手里,见他意识不甚清醒,大概也没耐心看字,就直接言简意赅地开始解释:“这是个刑侦剧,单元剧的形式,主角是个刑警队长,特别牛逼。你要出演这个单元的案件中,临区支队的一个技术顾问。”

听到来了新本子,朱一龙的眼睛瞬间从迷蒙切换到清明。把人迎进家门后,就径自去洗漱,小于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继续给他介绍情况。

等到朱一龙洗完了脸,事情已经基本上清楚了:
原本要出演技术顾问的演员临时撂了挑子,如果不赶紧找个替补,整个拍摄进度都会受影响。小于有个哥们儿昨天晚上十万火急地联系了他,他连夜到对方剧组去和导演制片们谈,今天早上才刚刚谈下来:对方决定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朱一龙一个机会。

还有些没说出来的,朱一龙和小于也都清楚。
比如,如果他接下了这个角色,也算是紧急救场,就人情往来而言,说导演编剧欠了他一个人情也不为过,这人脉拓宽了,机会才能变多。
比如,临时找来的演员,还没什么名气,对方能抱多大的希望?小于充分自信,只要龙哥正常发挥,拿下这个角色不在话下,到时候还不得让导演刮目相看。说不定以后这导演再拍什么片子能优先考虑龙哥也说不定。
再比如,这个“技术顾问”只在本单元出场,前没铺垫,后无下文,而且也是个业界大牛,基本算是给主角开个挂。这几个标签一贴,妥妥的高深莫测,容易吸引人眼球。虽然是打个酱油,但酱油打得好,就会被观众注意,人气也会提升。

小于不说,不仅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道理朱一龙都懂,而且因为他还知道朱一龙不会因为这些比如比如再比如而决定出演与否。从22岁毕业至今,6年来摸爬滚打,不温不火,他选角色的标准却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角色本身。

朱一龙坐在沙发里读剧本,看完了和自己有关的部分之后,又前前后后地看了和自己无关的部分以了解整个故事结构和主角的人物形象。小于也不打扰他,走进了厨房给他张罗早餐去了。

等到厨房里传来番茄鸡蛋面的香味的时候,朱一龙已经做好了决定,自觉地坐到了桌前。小于把面碗端到朱一龙面前的时候,朱一龙把剧本放在手边,问道:“什么时候进组?”

小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后天。”


02

于是朱一龙花了两天的时间研究剧本,写好了人物小传,揣摩台词、肢体语言甚至造型,等等一系列演员必备的功课,便和小于一起于第三天一大清早抵达了片场。

后来的事情和小于预料的差距不大,导演对朱一龙的试戏很是满意,和他进行了简单的沟通之后更是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害羞的大男孩在说起自己的角色时眼中熠熠闪光,很有想法。没有多想,便把之前那个撂挑子的明星的合同拿来,改了朱一龙的名字就交给小于去检查签字了。

小于和制片方谈合同,朱一龙被叫去换上戏服和化妆。第一场戏,便是朱一龙饰演的技术顾问跟着自己的支队长和主角饰演的刑警队长的第一次会见。这场戏说简单也简单,但要深究起来也是火花四射的。

这刑警队长常年在一线打拼,对这种来路不明的“编外人员”很是敏感,又是摊上大案子的关头,自然是对“顾问”多了一分注意,但碍于支队长也是自己的兄弟,又不能直接表现出对他的怀疑。再说了,正所谓“王不见王”,两个业界大佬的碰面自然要争个高下。

在这样的氛围中,准备完毕的朱一龙直接被导演领到了他的站位上。清晨的天光随时都在变化,为了抢光,演员间还没来得及正式自我介绍就直接开拍了。

第一句是支队长的,过
第二句是刑警队长的,过
刑警队长和支队长握手,过
刑警队长和技术顾问握手……朱一龙却像是被一道闷雷砸懵了一样,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死死盯着“刑警队长”,眼中闪过震撼、惊疑不定,以及一点点望眼欲穿。

直到导演喊了卡,朱一龙还没有回过神来。“刑警队长”举起手在他面前挥挥又挥挥,见他没反应,又用手指戳了戳朱一龙的胳膊:“嘿,嘿,回神啦回神啦!”
唉,还没有互通姓名,这样叫“嘿”会不会不太礼貌,他在心里暗自腹诽。没想到,下一秒,朱一龙回过神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是谁?”

被抓的人吓得一激灵,用空的手挠挠头,倒也没觉得被冒犯,咧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你好呀,我叫白宇。”说罢,抽了抽自己的手臂,嗯,没抽动。

朱一龙似乎还没打算放过他,又追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就很尴尬了,白宇也出道没几年,比朱一龙还小两岁,真没认识多少圈里人。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导演已经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朱一龙的肩膀:“孩子,别紧张,赶紧进入状态了。”

朱一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了手,又推了推眼镜——他本是不戴眼镜的,但“顾问”什么的总该有些学究气,便给他加了一副无框眼镜作道具,虽然是第一次戴,这推眼镜的动作倒是自然又顺手。

他借着推眼镜平复了一下心情,等放下手时已恢复了平静的面色,紧盯着白宇的双眼:“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失礼了。你好,我叫朱一龙。”说罢,主动伸出手与白宇相握。白宇倒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从善如流地接话:“龙哥没事儿,等今天收工了咱们一起吃火锅啊。”

火锅啊,朱一龙抿了抿唇,害羞地笑笑:“好啊。”

从握手处重新开始,白宇琢磨着刑警队长的心思,在与朱一龙握手时悄悄发劲,打算来一场暗中较量。朱一龙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便明白了白宇的用意,顿了一秒,秉持着“高深莫测”人设不能崩的信念,也暗自使力。

当80kg的握力碰上65kg的体重,这一场幼儿园级别的比赛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导演喊卡,朱一龙松手,白宇抽手赶紧甩了几下,夸张的抱拳敬佩道:“龙哥好掌法!”

自来熟倒是能对上号,不过比起“撩”,白宇“皮”的特质倒是更明显一些,可是这个声音,他是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朱一龙在心里默默纠结,内心一片混沌,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声音如此相似的人吗?不,这不仅是相似,这就是同一个声音。可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他为什么对“朱一龙”这个名字没有异样感?

他为什么,不叫我“沈巍”?


03

尽管第一个照面确实有些诡异,但白宇的热情和自来熟早就把这一点点尴尬消弭于无形之中。

因为是朱一龙进组的第一天,白宇对他很是照顾。化妆组的哪个小姐姐脾气最好啦,道具组提供的单反相机其实是个坏的根本不能拍啦,剧组的伙食确实不错但是番茄炒鸡蛋再吃真的要吐啦……在对词的间隙、候场的时候、休息的时间,白宇在朱一龙耳边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朱一龙也不烦,末了还评论一句:“你可真是把剧组当家了呀。”

说好的火锅白宇也没食言,收了工,叫上自己的助理、朱一龙和小于还有另外两个不用赶夜戏的演员,6个男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片场附近的火锅店。要了个鸳鸯锅底,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搬来了一件啤酒。

虽然火锅充满了诱惑,但朱一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似乎天生就不太擅长和别人迅速热络起来,而这一桌六个人,除了小于和白宇,其他的他都还没认识。据他对自己的了解,从进组到和组里人熟悉起来,他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次待在组里的时间原本就少,所以他原先也做好了躲在旁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一开头就杀出来一个白宇,一天的进度能赶上他在别的组一个星期了。

在白宇的带动下,一桌子人很快就熟络起来,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肯定是没点啤酒。饭吃到一半,白宇揽住朱一龙的肩膀:“龙哥,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朱一龙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是他、不是他,两个选项在他心里七上八下,可白宇明显处于兴奋的状态,把这句话衬得晦涩不明,他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浅浅一笑:“谁知道呢,也许以前真的见过吧。”

白宇闻言,一笑:“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可太有缘了。龙哥,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朱一龙不合时宜地想起白日里握手时这人小得可怜的手劲,笑着应着:“好,那我先谢谢你啦。”

聚餐结束回到家里,朱一龙躺在床上睡不着。其实他很想快快睡着,好能在梦中再听听那个声音,以求解心中的怀疑。他的手指捻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他从十八岁时的那场意外事故中醒来时手里紧紧握着的东西。周围没有人知道这个项链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玄机。

那是颗半球型的琥珀,算不上是晶莹剔透,但因为他从不离身且时常摩挲,竟也被滋养出一些光泽来,只是半球型不甚平滑的边缘,似乎暗示着这颗琥珀应当还有另外一半。只是,这另外一半的下落在哪里,朱一龙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也不曾找到它的踪影。它的另外一半,就像这一半的出现一样,神秘莫测。

朱一龙的指尖在橙色的半球体上来回滑动着,似乎光滑的触感平静了他躁动的心绪,慢慢地催着他沉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一见到沈教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沈巍啊沈巍,你说你这么好,叫我怎么舍得放手啊~”

“你要是麻烦,那最好给我多来几打,好好烦烦我这一辈子。”

“明明是个少年人啊,怎么过得这么苦,连点糖都没吃过。”

“如果有一天我不辞而别,你可千万别怪我。你只要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

“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

朱一龙在黑暗中睁开眼,梦境又一次在这里戛然而止。十年了,这个声音常常在他的睡梦中降临,他对这个低沉的声音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他的梦境里从来只有声音,他从未见过这声音的主人面目如何。熟悉,熟悉到他哪怕听到的不是梦境中的原话也能辨认出这个声音,就像今天那一声石破天惊的“你好呀,我叫白宇。”

明明就是这个男人的声音,可为什么……

朱一龙的纠结没有任何进展,他拿起手机来瞄了一眼屏幕,4:30。离天亮还早,他的睡意已经不深,但考虑到明天的工作,他起身去厨房里,打算倒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喝。

耳边是微波炉的低声轰鸣,盯着微波炉里昏黄的灯光,他的思绪又一次飘回了十八岁那年的那场事故发生的那段日子。


-TBC-

居白的第一次合作不是镇魂,角色可以参照《白夜追凶》关宏峰和韩彬,但关系没那么密切。